十路德摇了摇头,不过他很快便将这些以撒人抛在了身后,哪怕是在德意志,以撒人仍然不会受到教士和修士们的欢迎,除了以撒人原本便背负着的罪过之外,也是因为有许多修士和教士出身寒微,当他们还是农民或者是工匠之子的时候,他们的父母邻居不曾在以撒人这里得到过什么好处,反而经常遭受其害。
“不过要说到遵守我们那位殿下所制定的法律以及他所推崇的道德准则,很多人会感到不适吧。
毕竟你们等同于被一个异教徒的君王所统治着,而他似乎并不打算皈依你们的信仰。”
“我们可不敢去触怒一头狮子。”阿卜杜勒毫不遮掩的说道,“我们不敢,哪怕是阿颇勒的大学者也不敢多言,殿下依然是正统教会的信徒。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身上还背负着你们的罗马教会所颁赐的大绝罚呢,简而言之,他早就不是一个天主教徒了,然后,当然,他也不是一个撒拉逊人,但问题是长久以来拜占庭早就失去了圣地、叙利亚、亚美尼亚以及大片曾经拥有过的领土。
现在他们属于撒拉逊人或是十字军,这意味着……正统教会几乎在这里没有什么势力可言,也无法挟制住我们的这位领主,但若是真有撒拉逊人提出这个要求,他肯定会要求我们先皈依正统教会……这是他的权力。”
路德闻言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看来你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可不能这么说自己的君王。”阿卜杜勒说道,“确实,撒拉逊人发现了一个符合他们所有期望的君主,这位君主所有的缺点在他的优点面前完全不值一提。当然,他们更希望他能够在信仰方面得与他的子民相同。
只是他们也察觉到了,塞萨尔对于信仰是相当无所谓的,他之所以选择成为正统教会的信徒,一是因为罗马教会彻底的激怒了他,并且与他有着不可分割的仇怨,二是因为正统教会的权力从来就是屈居于皇帝之下的,他们同样也无法限制得住一位专制君主。
但如果他能够接受正统教会的话,撒拉逊人所信奉的宗教应该也不成什么问题,所有的学者和战士都愿意为他效力,只是撒拉逊人不会如那些基督徒的教士般又蠢又贪,作为商人,他们为何能够比以撒人更得别人的信任和宽容呢?
当然是因为他们从来就知道有所得必有所失的道理,他们并未用威胁或者是逼迫的方式让塞萨尔皈依,而是用别的来诱惑他。
这也正是基督教会所无法给予他的。除了真主与先知之外所有的荣耀、财富和权力。
即便基督徒骑士们对撒拉逊人的苏丹和哈里发时常表现的颇为不屑,而教士们更是一再地说东方的皇帝乃是堕落的化身,但谁又不想成为这样的独裁者呢?
他们有意推举他登上那个高位,并且极尽可能地纵容他,几乎给出了自己所能给出的一切,这可以说是一种贿赂,用这个来收买塞萨尔,真正的成为他们的信仰之光。
最可惜的是,这种手段曾经对赞吉有用,对努尔丁有用,甚至对萨拉丁也很有些用处。
但对塞萨尔来说,他几乎没有丝毫属于个人的欲望。哪怕人们将权力交在了他的手中,他也不曾丝毫滥用,他甚至愿意用他所制定的法律去约束自己。
他所承诺的每一件事情、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今后的岁月中一一兑现,无一遗漏。
撒拉逊的学者和战士们在失望之余又不由得感到了钦佩。如果说他们最初的时候还把他看作一个苏丹或者是哈里发的话,现在已经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塞萨尔或许就是他们的马赫迪。
而当初大马士革的那位学者为他取的名字,显得更像是真主在他口中发出的呼号,他或许就是尔萨的化身。
他来到这个世界,为的就是履行他之前未能尽足的职责。
“那么你们呢,你们怎么认为?”阿卜杜勒法问道。
“对于我们而言,救世主只有一个,就是耶稣基督,而耶稣基督只会在世界末日降临时重返人间。我很想说,我不相信,也不承认一个凡人能够成为基督的化身。”
但路德明显的犹豫了,哪怕自己到了这里短短的一段时间,但这里的民众过着怎样的生活,他是一清二楚的。
他并不是总待在一个地方的,也曾游历过多处,而这样和谐安定并且繁荣的景象,他只在几座大城市中看到过。
若说这些还能伪装的话,单就塞萨尔提过的教育问题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除了那些已经垂垂老矣,几乎随时可以去见上帝的老人之外,即便是在田野中终日劳作的农夫也能够磕磕绊绊地认得几个字,然后从一数到二十,虽然有时候他们还是不得不用上手指。
另外,这里所实行的十进制也确实很大地便利了他们的计算。
但无论如何,且不说普及教育所需要的人力和财力,单是这些人愿意去学习读书写字和数数就已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毕竟人类的第一需求——哪怕现在还没有提出,但这个是不会变的,就是水、食物和衣服。
这几种对于生存最为基本的要求被满足后,他们才有力气去想其他的事情。
不然的话,就算是耶稣基督重新回到地上,走到他们的面前,他们也是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的。
路德很清楚这些问题,因为他亲眼看到过,了解过,但这样的人间乐土——却在远离罗马教会的地方发生了。
他们曾经自以为这一景象离他们还会很远,并且认为这种景象可能需要他们去缔造,现在他们却已经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结果。
路德这几天一直郁郁寡欢,除了他朋友所劝慰他的那些之外,也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就好像踏了一个空,有人已经完成了他所要创造的伟业,而更让他感到焦虑的是,那位殿下并不承认他所创造的新教义。
他明确地告诉路德,现在的罗马教会确实腐化堕落了。
但他所设想的场景,比起现在的罗马教会也并好不不到哪里去。他过高地估计了人们对于生存的渴求,以及个人的道德标准。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你不能拿着相同的律法去限定每一个人的行为和思想,这是很危险的,甚至比罗马教会的严刑峻法更危险。
因为严刑峻法,无论如何都是有一个标准在的。
你做一台弥撒可以赎多少罪,你买几张赎罪券可以赎多少罪,你去建座教堂,上帝或许会赐你一个儿子,而你去参加十字军,你和你家人的罪孽可以全部赎尽,这都是可以被衡量的,可以被看见的,可以被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