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兹陷入了沉思,“但你也反对那些教士们所说的新教义。”
“教会为什么会出现呢?或者说宗教是为什么会出现的呢?当然是因为,最初的时候是因为人们并不理解自然中所出现的那些现象,他们无法理解雷电、水流和火源,无法理解星辰和日月的升起和降落。
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神灵所为,也就是比他们能力更高的存在操纵这些变化。因此,所有的原始神几乎都来自于自然现象或者某种野兽,而渐渐的这种信仰和崇拜就成了保证社会、国家乃至全人类发展的另一种方式。
毕竟,人类从一开始就是靠着群体协作,才能够在自然界开辟出一条大道,个人的孤勇,永远无法保证整个群体的存活。
他们必须妥协,必须商讨,必须制定一个除了战争之外的交流方式,于是,就有了宗教的另一种作用——教不同的人相互磨合和黏合。
但如果按照路德等人的想法,公开宣扬因信称义,让每个人都有权力对彼此的信仰保有着不同的观念和看法的话……
这个世界并不会他们所想象的那样,成为善者和义人的乐园,因为总有一些自私残酷,甚至于卑劣的人,想尽一切方法从每个地方牟利。
信仰是一块肥美的好肉。
他们一旦察觉到了这一点就会疯狂地扑上去,试图从上面切割一块下来,然后,因信称义就会成为另外一种战争方式,就如同亘古的时候,在没有王国和教会的时候,在这片大地上几乎全都是相互攻伐,各不信任的部落所发动的战争一样。
人口凋敝,田野荒芜,白骨遍地。
迄今为止,东西罗马东西教会依然互相称对方为异端,竞相将他们的教皇与牧首罚出教门,在君士坦丁堡基督徒同样受到歧视和限制,而十字军们也曾经数次攻打拜占庭人的城市。
而在不久的将来,如果新教当真成立,并且开始与罗马教会争夺权力的时候,你们也会看到又一场宗教战争的诞生,”塞萨尔难得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我并不喜欢战争,这却是历史的趋势,即便没有我,没有路德,一样会有新教的诞生,也一样会有宗教战争,但我们至少可以遏制新教的肆意生长,剪除多余的枝桠,免得在新教成为一股新的势力后,又因为各自信仰的不同而产生内部的倾轧。”
“我倒觉得您所提出的那些要求更接近于罗马教会的因行称义。”洛伦兹搂着怀里的欧贝德,“但您厌恶罗马教会的那些行为,比如忏悔、赎罪、做弥撒等等。”
“这就是权力被紧握在寥寥数人手中的坏处了。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譬如现在,我更希望新教义是在集思广益之下得来的,但现在民众的社会教育程度,并不能够让他们去深刻地思考,他们能够理解我所制定的法律就已经很不错了。”
塞萨尔接着道:“但至少新教教义还有个相当可靠并且犀利的攻击方式,那就是圣经,他们完全可以用圣经中的内容去反击罗马教会长年积累下来一些顽疾和谬论。”
而就他所知,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亨利六世、法国国王腓力二世,以及他最亲爱的朋友英格兰的理查一世,都在着手普及教育,或许等到十年之后,圣经再也无法教会垄断,它们将会如同被风吹动的潮水一般,迅速地在中下层中散播,到那时,新教的诞生与壮大必然水到渠成。
“十年,那是多么长久的日子啊。”洛伦兹叹了口气,塞萨尔不由得失笑,“确实有些漫长,但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难道就什么事情也不做了吗?
我曾经相当欣赏于某人说过的话,复仇并不是一场只求结果的跋涉,而是一场有着坚定目标、不会因为任何外物而动摇的旅行,在你的仇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时,你也应该获得一份应有的收获。
这样,在完成了复仇之后,你的心才不会空荡,那些你在复仇的路程中获得的东西,也足以支持你展开一段新的旅程。”
洛伦兹闻言沉默了一会,随着她将这段话咀嚼入腹,这位尚未尝过仇恨的苦涩滋味,但也已经从父亲这里领略一二的年轻女性莞尔一笑:“说到旅程,父亲,我们之后要往哪里呢?塞浦路斯?”
依照塞萨尔原有的巡游行程,回到阿颇勒后,下一站应当是亚美尼亚,毕竟亚美尼亚距离阿颇勒并不远,而去过亚美尼亚后乘船即可前往塞浦路斯,而后才是亚拉萨路。
但因为伊莎贝拉坚持要让欧贝德成为其教子,继承亚拉萨路王位的缘故,他不得不带着欧贝德、其他孩子以及他们的母亲鲍西娅一同前往亚拉萨路。尘埃落定后,他们自然也不可能绕开塞浦路斯前往亚美尼亚,所以肯定是先去塞浦路斯,再到亚美尼亚,然后沿着亚美尼亚往北回到埃德萨。
“塞浦路斯的民众对您期待已久。”洛伦兹道。
事实上,何止是塞浦路斯的民众呢!?那些贵族和大主教必然也是期待已久。说起来,塞浦路斯才是塞萨尔所得到的第一处真正属于他的领地,自那之后,塞萨尔才终于成为了一个领主,在圣十字堡以及十字军中有了属于自己的地位。
“还有你们的曾外祖父威尼斯总督丹多洛。”
威尼斯总督丹多洛虽然也已经是一个年逾半百的老人了,但在曼努埃尔一世死去之后,他如同一颗重新得到了阳光与雨露滋润的老树一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旺盛生机。
威尼斯愿意全力支持塞萨尔,丹多洛居功甚伟,而这次他从鲍西娅的信中得知了塞萨尔的巡游路线后,便写来信坚持要和塞萨尔在塞浦路斯见面。
在塞浦路斯见面甚至要比埃德萨更方便一些。
不管怎么说,如果从陆地上走的话,他必然要经过拜占庭和罗姆苏丹这两个已经相当不安全的地方。
但如果是塞浦路斯的话,他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海上的风暴,只是最近一封丹多洛写给塞萨尔的信中非常遗憾的提到,因为威尼斯的“穆达”制度,他必须在一个月后出发,以至于他听说他最小的曾外孙即将成为亚拉萨路王国的继承人时,他还在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