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了,不会再给这个以撒商人哪怕一枚金币,但以撒商人能够坚持到今天,当然是有原因的,他跪在城主的脚下,又是缠磨,又是哀求,讨价还价,聒噪不休,终于在城主发了狠心要宰他之前,多多少少敲诈到了一点东西。
都是一些女人喜欢的东西——丝绸、珠宝、金子或者是银子的器皿,但作为交换这个以撒人所有的家眷和朋友都被带到了城主的面前。城主指了指他们又指了指那个以撒商人:“我相信他们的性命还是值得起这笔东西的,是吗?”
以撒商人深深地望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女一眼,又向自己的朋友点了点头。“当然,我会竭尽全力。”
他带着东西走了,城主也颇有些心慌。他将这种波动归咎于对方终究是个以撒人,随后便吩咐手下将这些人质全都关到一个塔楼里去。
塔楼的门直接用木板和钉子封住,又撤掉了下方的阶梯,这样塔楼的门扉距离地面就有了将近六尺的距离。这个距离虽然摔下来也不一定会摔死,但想要悄无声息的将人救走,几乎不可能。
即便如此,接下来几天,他依然辗转难安,心中忐忑。
直到这一天黎明,他早早安排在城墙上打探和眺望的仆人突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见到他那张正露着欣喜笑容的面孔,城主心下便是一轻。
果然,他随着仆人上了城墙,极力眺望,看到了连绵不断的火,正像是几条赤红色的线络绎不绝地从古托姆的方向来。
而等到天亮后,他也看到了——正如那个以撒商人所说,在一处丘陵上,工匠正在忙碌着建立一顶既宽大又华丽的帐篷,它的支架全都是用橄榄木做的,用的绳索也都是最结实的牛皮索,而在这牛皮索中间还要掺杂金色或银色的丝线,帐篷的顶部和围身全都是涂刷了白垩的牛皮。
牛皮上有挂着许多金色和银色的丝绸,四角都垂着纯金的穗子,阳光一照,整个帐篷就发出刺目的光彩来,即便间隔着一百里,人们也能看到。
城主虽然不敢离开巴尔米拉,但他派出了最可信的侄子和两个外甥去查看情况。
他们回来说,他们有幸窥见了公主,她躺卧在六个强壮男子肩负的轿子上,轿边垂挂着轻纱和宝石串成的装饰,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镶嵌着红宝石玫瑰花的冠冕,身上则身着深紫色丝绸制成的长袍,胸前垂挂着一大块珠宝牌。
侍女行走在轿子的左右,更外围则是教士和骑士,他们都是一些面容秀美且强壮的年轻人,叫人一看便心生欢喜——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几个年轻人口中也不由得发酸。
她走进帐篷的时候,有人往她来的路上倾倒香水和泼洒玫瑰花瓣。
另一个外甥则点了点头。“确实,我听商人们说,就在前几天基督徒正在向他们大量地购置玫瑰花瓣。”
城主的手不由得在椅子的扶手上摩挲了一会。“那么这支军队的主帅呢,他的帐篷在哪里?”
“他的帐篷距离公主的帐篷不远,但公主的帐篷在丘陵上,他的帐篷却在丘陵底部,呈半月牙状面对着我们,我想他很有可能是想这样能够更好地拱卫公主,且不会引起她的反感——毕竟那个十字军骑士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君主的侄子粗鲁而又不逊地说道,一时间厅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几乎每个人都发出了那种暧昧而又恶意的笑声。“让我们来看地图。”
城主说,规范化的地图和沙盘,塞萨尔早在十年前便已经拿出来了,这些很快就被窥视并学去,即便是现在的一个城邦,也完全可以拿得出领地地图或者是沙盘,他让他的侄子标示出了公主帐篷的所在,又标示出了十字军大军的所在,他捻着自己的胡须,左右打量,上下估算这个以撒人所说的方案是否有可能实施。
或许有可能,但他有的军队并不多,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他必须谨慎又准确。
“我们可以将城中的基督徒驱赶出去,”他的侄子突然建议道,“如果还不够的话,就加上以撒人和其他一些没用的家伙。”他说的当然就是最底层的那些人物。在没有战争的时候,他们就如蜷缩在污水巷子里的老鼠或者是猫狗那样,并不引人注意,也不会耗费精力去驱赶他们。
毕竟他们也可以说是城市食物链中的一员,尽管处于最底层,但还是有许多肮脏且劳累的工作需要他们去做,也能消耗掉一部分无人问津的垃圾。
但在战争中,这些人无疑就成为了累赘。尤其是在城主已经决定孤注一掷的时候,他再度登上城楼,望了望那顶金碧辉煌的大帐终于下定了决心,不但要做,而且要快。
那个以撒商人传信回来说,现在大军刚刚抵达,工事还在构筑当中,营地中人们来来往往颇有些混乱,但若是等到第三天或第五天,营地的栅栏完全建好,帐篷一顶顶架起,白垩写下的编号和名称缩写都已标注完毕,他们再想要混入营地就会变得艰难起来了。
而且以撒商人还说,他之前交给对方的那些珠宝和器皿,并没有全部用来贿赂公主身边的人,而是留了一部分作为敬献给公主的礼物,公主十分喜悦,允许他带着仆从去觐见她。他问城主身边有没有什么可信的人,他可以把他们带进去。
当然对方是最好是得到过先知启示的战士,如果只是一群普通男人的话,可能奈何不了公主。但如果是同样强大而又迅捷的人就不同了。
他提的建议合情合理,城主的视线在他的两个外甥和一个侄子身上巡视了几遍。他虽然有儿子,但儿子一来年龄小,二来他也不想让儿子去冒这个险。
于是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侄子,又从外甥当中挑了一个。他们虽然称不上英俊,但也相貌端正,“等你们进了帐篷。”城主说,“你们便找准机会突然发难,一举打倒她身边所有的仆从和侍女,而后将公主扛在你们的肩膀上,迅速地冲出帐篷。
若是有人来拦截你们,你们便将刀剑架在公主的脖子上威逼他们退后,而我的军队将会在那里接应你们。这是一桩大功劳,等你们回来,我会为你们设宴并举行凯旋式。”
“您的主意不错,”他的外甥有些犹疑,“那么是否能够允许我们率领的军队抵达您指定的位置呢?”
很显然,他担心他的舅舅会出尔反尔,叫他们去做危险的事情,却不愿意派出他的军队做他们的后盾,城主有些不愿,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遂。他们在深夜出发,悄悄地开了巴尔米拉的侧门,绕了一个弯直插十字军营地的后方,在能够遥遥看见灯火闪烁的时候,商人停下了脚步,他牵出了一匹马,这匹马上驮满了丝绸,他甚至没有把它们装进木箱里,而是就这么一匹匹地搭着,好让所有人都看见,然后又交给他们两个小箱子,箱子里面同样装满了金光璀璨的珠宝。
“你们就这样捧着箱子和我一起去,放心吧,一路上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不会有人对你们的身份有所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