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应当紧紧联结,即便没有了爱情、亲情或者是友情,哪怕最后剩下的只是利益,你们也应当意识到,一旦你们失去了对方,就等于失去了身上的盔甲和紧握在手中的长剑,一方颓败一方也很快会垮掉。
这样你们才有可能在将来的领地上立足。”
“艾博格将会是我的骨中之血。”洛伦兹抢先回答道,艾博格则思考得更久了一些,他知道这番话更多的是说给他听的,他毕竟不是一出生便在塞萨尔身边,塞萨尔将他从大马士革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有着自我意识和成熟思想的少年人。
而撒拉逊人对待女性的态度,虽然比那些十字军其实更好一些,但绝对没有出现过她和洛伦兹这样的状况,将来很有可能会有一些人从这方面挑拨离间。
正如您所言,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郑重地承诺道:“我们将成为一个整体。”
“确实只有将自己的丈夫和妻子看作自己的一部分,才能够避免婚姻中出现的诸多灾厄。”塞萨尔微微一笑:“这就足够了。”
还有几十年的岁月供他们可以慢慢实践和探索。随后他又转向了莱安德:“你的状况又和洛伦兹以及艾博格不同。
碧翠丝公主无论是从父亲还是母亲上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有着一份珍贵而又古老的血脉,因此圣地的基督徒对她的接受度很高,甚至可以说,作为公主的联姻对象,应当是法兰克的王太子,又或者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之子,但理查是一个骑士国王,对于他来说,法兰克的一顶王冠甚至比不上亚拉腊山的一捧泥土。虽然教士们因此对他多加指责,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理查才是一个真正虔诚的人。他虔诚到曾经想将自己的姐姐琼安嫁给亚拉萨路的国王……”
说到这里,塞萨尔突然陷入了一段僵冷的沉默中。
在场的人都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因此他们并没有打扰他,而是允许他将这个痛苦的块垒咽下去。“他从来没有断绝过这个想法。”许久之后,塞萨尔才慢慢地继续说道。“在他的长子出生之后,他便有意向我求娶洛伦兹,做他儿子的妻子。
当然,这件事情被我委婉地回绝了,我并不觉得洛伦兹会适合英格兰的宫廷,那里是女人和内臣的战场,充满了令人厌恶的勾心斗角和阴谋诡计,你或许能够应付,但绝对不会因此感到快乐。”塞萨尔看了一眼洛伦兹,洛伦兹露出了惊恐的神情,连连摆手,就连塞萨尔也被她逗得短暂的笑了笑。
随后他接着说道,但你的妻子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
每一个笑容都有着不同的含义;一次行礼稍显笨拙,都有可能引起他人暗中的嘲笑;她身边随时有侍女和仆人,那些侍女出身高贵,但她们并不会体谅自己服侍的人还是个孩子,还无法好好地掌握自己的身体。
她们嫉妒他,因为她是公主,但又因为年龄和躯体能够暂时性地凌驾于她之上,所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会无助地处于这些人的攻击之下。”
“国王和王后不会察觉吗?”
“这些人这些攻击几乎都是以教导和指点为名而存在的。
而我甚至怀疑身在其中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包括她的母亲和父亲,因为法兰克的阿涅丝公主也是这样长大的——‘或许有时候他们会过于严厉。’她会这样安慰自己。现在她的女儿也同样遭受了这样的待遇,阿涅丝王后也只会视之如常。至于理查……”
“我不指望他。”莱安德垂头丧气地说。
“没错,理查并不是会在这方面投入心力的人,他所有的智慧和谨慎全都用在了战场上,现在可能还要被国事分去一部分,这对于他来说,已足够痛苦了。
因此你所要见到的可能是一个有些僵硬、冷漠,同时充满了防备的孩子,你见过那些刚被捕获的小动物吗?
我并不是想说你的妻子就是那些小动物。但我要说的是,最初的时候,她的反应几乎与它们一样,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恐惧成一团,不敢让你靠近,或是在心里对你设防,不愿意接受任何新的事物,哪怕你认为很好,并且向她推荐,她也不会一下子便融入这里。
这里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们的关系尚未确定,毕竟她还没有到可以结婚的年龄——她就像是一个人坐在一艘小船上驶入了茫茫黑暗,只能感觉到身下波澜起伏,船体摇晃不定,除了身下的木板没有任何可以让她抓握的东西。
她并不是一个水手,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做,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这时候如果有人对她说,你就在船上,你可以拉起船帆,你可以投下船锚,你可以抓起船桨,船很大也很安全,你不必担心,你觉得她会马上相信吗?
对一般人来说,她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而这个时候我们只能等她自己走出来。这段过程可能有些漫长,等她走出第一步后,你才可以靠近她,但这不是终结,之后还有更多的课程,她可能会做错,也有可能会受人利用,甚至对你生出怨对之心。”
“我会教他的父亲。”
“我相信你会的。但问题是,你也有自己的课程与工作,而且非常繁重。”
谁都知道莱安德乃是塞萨尔的继承人,如果不出什么问题的话,他将来会继承他父亲的大部分领地和一大串的头衔,他的身边不但有基督徒的教士,还有撒拉逊人的学者,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将自己的理念灌输给他,让他成为一个基督徒的国王,或者是撒拉逊人的苏丹,即便他足够聪慧,有时候还是会觉得精疲力尽,难以为继。
“现在你还要从少得可怜的休息时光中抽出一段时间来教导她,你会觉得累,疲累会带来愤怒,尤其在你看到自己的付出不曾得到回报时。”莱安德笑了,有些羞涩,他可以确定这种状况或许确实会发生。“有可能。”他承认。
“但当你对他发怒之前,你要想一想,她在原先的宫殿里过了八年,到你这里却极有可能只是八天、八个月……而且我相信你不会想要一个只懂得女红和祈祷的妻子,对吧?”
塞萨尔问道,莱安德点头,确实,在他身边的女性,即便是他的母亲鲍西娅也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贵女,而塞萨尔总是放手让她们去做,哪怕是不曾接受过多少教育,做了十来年女奴,他的姑姑纳提亚也是如此。
“那么我可以在这里提出一个请求吗?”
塞萨尔点点头,莱安德便说道,“我可以把她带在身边吗?一起学习一起工作。”塞萨尔尚未说话,洛伦兹便已经鼓起掌来,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因为她也曾经数次与艾博格一同工作过,当然知道,直接置身于此才是最好的学习方法,而且有些时候恋人的灵光一闪,反而能够带给她新的启迪和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