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确实不复杂,如所有王朝一般,阿拔斯王朝也经历过萌芽、兴盛和衰弱三个时期,在它之前的王朝正是著名的倭马亚王朝。
而在阿拔斯的兴盛时期,哈里发曾经重用大量的波斯贵族,让他们掌管军政大权,并且缓和与敌对教派的矛盾,减轻赋税,兴修水利与公路,奖励学术发展,促进了撒拉逊人的文化发展。
特别要提一点的是,在803年,他们的哈里发在巴格达创建了综合学术机构智慧宫,并大力提倡翻译古希腊以及古罗马的典籍。
因此,许多曾经在战争中湮灭的文化书卷、重要资料和可贵记载,多因此被保留了下来。例如托勒密的《天文学大成》、毕达哥拉斯的《金色格言》,希波克拉底与盖伦的全部著作,柏拉图的《理想国》与《法律篇》、亚里士多德的《范畴篇》,之后又陆续出现了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与《物理学》。
为了鼓励撒拉逊人去翻译这些艰深的著作,哈里发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依照翻译稿件的重量给予等量黄金:一本书翻译完成后放上天平,另一端则摆满金子。
这恐怕是历史上对知识最为昂贵的致敬。
而他曾经远征拜占庭,胜利之后不要金银,而是要书——在他的战利品清单上,榜首永远不可能是丝绸和金银,只能是人类精神上最为璀璨的宝藏。可惜的是,自从这位有能力、有远见的哈利发去世之后,他的继任人便一任不如一任。
或许他们认为自己的帝国已经走上了巅峰,并且永远不可能下坠,他们开始穷奢极欲,尽可能地享受,而珍贵的书籍则被摆在书架上蒙尘。
他们对于新修水渠、城墙、高塔、图书馆甚至寺庙的兴趣,远远不如为自己建造宫殿,蓄养奴隶——为了减少军队支出,他们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这个决定此时的人们都知道,那就是引入了突厥人的雇佣兵。
正如曾经覆灭的古罗马帝国那样,他们也使用代理人作战。
无论是在财政上还是军事上,甚至行政上,使用代理人的做法,不但轻松简便,在最初的时候还能颇有成效。
基督徒雇佣以撒人来为他们管理税收;罗马人雇佣蛮族为他们打仗;而突厥塞尔柱人则雇佣波斯人构建整个官僚体系——能够将手上的大麻烦甩出去当然是件好事,无论是谁都会认为这是一个最好的办法。
如果担心养痈成患,他们也会使用阴谋诡计来设法平衡各方面的势力,挑拨他们之间的矛盾,自己居中取利。
但这样的行为只能延续到一方忍不住翻脸。
以撒人掌握了包税权,就可以肆意地盘剥掠夺,至于那些农民会不会在一无所有,甚至自己和亲人的性命也危在旦夕时掀起暴乱,他们是不管;罗马皇帝的总督发现自己完全可以成为一地的独裁者,甚至攻入罗马,随便立个人作为傀儡,只看他钱出的够不够多的时候,当然也不会手下留情;塞尔柱的苏丹不想再去培养自己的年轻人和孩子,将整个行政交给了曾经的阶下囚波斯人的时候也应该想到,波斯人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将他们完全架空。
这也是为什么塞萨尔在东征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的原因之一。
塞尔柱帝国徒有一个庞大的光鲜表皮,但揭开表皮之后,里面就是千疮百孔的内在。比起拿下哈马丹,让塞萨尔感到更为棘手的是将这个支离破碎的帝国重新弥合起来,规整为一个整体。
那位碧翠丝公主小声地问道:“洛伦兹殿下也遇到了这种麻烦吗?”
莱安德用肚子笑了笑:“姐姐遇到的麻烦是另一种——曾经的阿拔斯王朝哈里发有些……愚蠢。”
阿拔斯王朝如今已经名存实亡,他们的哈里发虽然还能够高居在宝座上,但他所能统辖的,也就巴格达与周边的一小块地方。
所以说虽然说是两河流域,但洛伦兹的敌人依然是突厥人。
在她的大军抵达巴格达的时候,巴格达并没有反抗,里面的人敞开了大门,欢迎他们入内,哈里发则待在宫殿里等待接受她的觐见。
“那么,阿拔斯的哈里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莱安德道:“哈里发曾经是撒拉逊人世界中最为崇高的称呼,教权与政权同时握在他手中。”
碧翠丝公主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活像一只可爱的小猫,莱安德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他倒是很想有个妹妹,这与权力无关,是小欧贝德实在是太吵闹了。
而且因为有着塞萨尔这份血脉在,天主的恩惠也会格外的偏向于他一点,所以欧贝德的力气比起小时候的洛伦兹还大了不少,就算是一个成年人被他撞一下,都会觉得半天喘不上气来。
莱安德虽然在很早的时候就被塞萨尔带到了黑石边,完成了他的拣选仪式,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脑袋嗡嗡的,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自己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随即他也发现了,碧翠丝公主虽然是他的妻子,但他首先升起的乃是家人般的亲情,而非爱情,他停顿了一会,觉得这也不错,:“你就把你的父亲和坎特伯雷大主教合在一起看吧。那就是昌盛时期的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
“哇哦。”碧翠丝公主发出了感叹的呼声。
她虽然被困在自己的房间里,接触到的只有女红和经书,但坎特伯雷的主教有什么权力,她的父亲又有什么权力,她还是清楚的,而有时候侍女们在纺线绣花的时候也会不经意地提起坎特伯雷主教又会因为什么事和他的父亲理查一世大吵一架,又或者是理查一世正在扶植一些新派的教士,以扼制罗马教会伸得过长的手。
在她长途跋涉来到亚拉萨路之前,虽然教士们不太愿意,但还是捏着鼻子给她上了一课——有关于罗马教会和塞萨尔之间的恩怨,其他不说,若是碧翠丝公主嫁到了法兰克或者是神圣罗马帝国,她摆出一副虔诚的姿态,只会有人赞扬,不会有人反感,至少表面上如此,但她到了亚拉萨路,即便这里是最神圣的地方,若是摆出“除了上帝的话,我谁的话都不听”的架势,恐怕还未完婚就会被塞萨尔送回来。
碧翠丝公主只有八岁。她对于罗马教会的观感还不深刻,或者说也不怎么虔诚。谁能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拥有坚定的意志和信念呢?她又不是在修道院里长大的,而且她的父亲理查一世,对罗马教会的教士们一向非常警惕,并不允许他们轻易接近公主,或者说,他们原先也对公主不感兴趣,对于他们来说,王太子才是他们最为看重的目标……
公主嘛……她即便能够对自己的丈夫有影响力,还能够通过他影响到罗马教会不成?他们那时候大概没想到理查一世居然会坚持将唯一的女儿远嫁到亚拉萨路。只是他们现在就算知道也已经晚了,何况亚拉萨路将来的国王也不是莱安德,而是欧贝德,虽然他将来可能是莱安德的附庸,但无论如何,莱安德也不会要求他的弟弟交出亚拉萨路。而碧翠丝公主也不会冒着惹怒自己丈夫的危险,去劝说他怎么做。
不过他这么一举例,公主便完全明白了这个人的分量:“现在呢?”
“现在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就只是一个宗教领袖了,当然,这并不是我们做的,早在一百年前就如此了。”
“现在的哈里发原本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莱安德笑盈盈地说道。或许巴格达的阿拔斯哈里发摆出这个姿态,是因为看轻了他的姐姐洛伦兹的关系,他始终不认为洛伦兹,一个女性真的会是一个有实权的埃米尔……
大军的首领是艾蒂安伯爵,但伯爵是一个狡诈透顶的老东西,他没有第一个进入巴格达而是以整备军队的名义留在了后方。
他让洛伦兹和艾博格做了前锋。
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则抱着一个顽固的思想,认为洛伦兹如其他女子一般只是男子的附庸或者是某种装饰品,而艾博格又是一个撒拉逊人,理所当然地应当是他的子民。
虽然艾博格的地位已经非常明显地凌驾于他之上,但他认为,即便无法作为军事和政治的领袖,他至少还是宗教领袖,他们也应当向他表示出足够的恭敬。
当然,他最后也会给予足够的回报,第一统帅也好,苏丹也罢,想要什么封号他都会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