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内的士兵们先是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这是面对超过认知的巨物时最本能的反应。
膝盖弯曲,身体后仰,然后他们纷纷仰起头,嘴巴大张,眼睛瞪得浑圆。
头仰到了极限,有人的帽子从头上滑落都没有察觉。
一个年轻士兵的步枪差点脱手,枪托在腰间磕了一下,发出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枪托,自己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之前一直在嘟囔的老兵此刻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又……又变大了?顾统领现在到底有多强了?”
诺顿的法杖从他手中滑落了好几寸,杖尾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猛地攥住才没有让杖身倒下。
杖头的奥术水晶疯狂闪烁,光芒的频率快得让人眼花。
那光芒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几乎要赶上警灯的速度了。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
“这……这不是魔法!”
诺顿说着停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然后他猛地摇了摇头。
“这……这不是任何已知的魔法。”
“这是空间本身在回应他!”
他盯着那座门的边框,盯着那些活着的符文,盯着门面上流转的四色光芒。
“他在命令空间为他开门!”
“空间在服从他!”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活了近百年,站在晨曦帝国魔法界的顶端,自认为已经见识过人类力量的极限。
但此刻,他感到了窒息。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井底之蛙被捞出了井口,第一次看到了天空。
传送门的光芒如同白昼,照亮了半个希望城。
无数市民从睡梦中被惊醒。
老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起伏大口喘气。
孩子哇哇大哭,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
年轻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探头张望。
有人穿着睡衣就跑到了阳台上,有人甚至光着脚踩在露台上忘记了寒冷。
当他们看到天际那道璀璨的光柱时,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敬畏。
那光柱从传送广场的方向升起,笔直地插入夜空,顶端触到了云层,将云朵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幅神明现实的壁画。
有人以为日出提前了。
有人以为是那个神秘的人造太阳出了故障。
还有人以为这是某种天象,神迹,超自然的现象!
技术人员们的反应更加复杂,也更加专业。
他们盯着仪器上爆表的数据,表情既兴奋又恐惧。
能量读数已经超过了仪器的上限,指针打到了尽头压在卡针上,数字闪烁了几下之后变成了一串乱码。
电磁干扰强度前所未有,周边的通讯设备全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对讲机里只能听到一片沙沙的白噪音。
一名技术员摘下耳机,用力揉了揉耳朵,又戴上,声音依旧是沙沙沙。
空间曲率侦测器上显示的数据已经不是“扭曲”了。
而是“折叠”“重叠”“多维度嵌套”!
那些数据曲线是他做了十几年技术员从未见过的,在屏幕上画出了上下波动线。
有人低声说:
“老家那边要是看到这组数据,怕是要疯!”
“这得发多少篇SCI啊!”
没有人接话。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仪器上的这些数据,改写的是整个物理学教科书。
空间不再是三维的,时间不再是线性的,物质和能量的界限在这个门面前变得模糊。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传送门升级,这是一次认知层面的颠覆。
从对顾明实力提升的震撼,到普通百姓对希望城科技的赞叹,再到诺顿对传送门上魔法波动的惊骇。
每一个人的想法都各有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这座门,已经超越了他们对空间魔法的所有理解。
它是科技的极致,也是魔法的极致,更是将两者融合到浑然一体的极致!
顾明看着眼前这扇壮丽的光之巨门,看着所有人脸上不同的震惊表情,心中难掩激动和豪情。
从最初那扇窄小的侧门,到如今这座仿佛通往神国的天门,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三年?四年?
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他记得每一次升级时的场景,记得每一次看到新门时自己心中的震撼。
记得每一次门变大了,变漂亮了,变得更强大了时的感受。
第一次门扩大的时候,他激动得一整夜没睡。
第二次的时候,他已经能够平静地欣赏那座门的壮观了。
第三次的时候,他站在门前,想着这才应该是传送门该有的样子。
尽管眼前的一幕让他也很震撼,但顾明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站在传送门前的每一秒钟,对面的传送大厅都在等待,老家的专家团都在等待。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澎湃压在心底。
感受着那些激动在他的胸腔里平静下来。
然后他转身面对整装待发的队伍,大手一挥,声音沉稳而有力:
“出发!”
运输车辆开始缓缓驶向传送门。
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辆车头探入了光幕,车尾还在外面,整个车身一半在这一侧,一半在另一侧。
然后它消失了。
第二辆紧随其后,第三辆,第四辆。
一辆接一辆,像列队行进的蚂蚁,秩序井然,每个驾驶员都精确地保持着前车的距离。
顾明最后看了一眼希望城的夜空。
传送门的光把整个城市照得像白昼。
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了。
连远处的居民楼窗玻璃上都反射着传送门的光芒。
他能看到远处街道上围观的人群,看到他们高举的手臂,看到他们脸上的敬畏和期待。
他看到了奥利维亚站在警戒线外,双手抱胸,面带微笑,嘴唇微动像说了什么。
他没有听清,但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和他身后那扇门如出一辙。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光门。
老家首都的传送基地,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守。
此刻是凌晨四点十七分,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值班的技术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第三杯咖啡,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