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此时却僵在了脸上。
眼角那道笑纹还保持着弧度，但嘴角已经不动了。
他身边的另一位首长摘下眼镜，缓缓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争取思考的时间。
军方的一位负责人身体前倾，拳头下意识的攥了起来。
坐在后排的各部门负责人也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会议室内的氛围瞬间变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消息太重大了。
重大到他们需要这几秒钟来重新调整自己的心理预期。
兽灵，兽人族的神明，萨满魔法的信仰传承所在。
那个在上一次亡灵天灾中幸存下来的少数神明之一。
如果不是东境之战中，圣树插手了。
恐怕当时战争的结果，还不一定会走向何处。
如此强大的存在，真要是亡灵天灾的幕后指挥。
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灾难，而是一场持续了数千上万年布局的战争了！
老家魔法研究的初期，用的可全都是萨满魔法啊！
首长率先从震惊中调整过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急不躁，不快不慢，把所有人涣散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
“详细说说。”
其他负责人也纷纷追问。
资深军方代表声若洪钟：“证据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负责外交事务的官员接着问：“龙族那边怎么说？他们亲自确认了兽神就是黑手？还是只是怀疑？”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圣树的态度如何？精灵族是否知情？她们和兽神有过接触，难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负责情报工作的官员面色阴沉：“兽神现在在哪里？还有它的下落吗？如果它真的是幕后黑手，它会不会已经潜伏到了我们所属势力附近？”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每一个问题都代表着不同部门的关切。
没有一个是多余的，没有一个是可以跳过的。
顾明没有慌张。
他知道这些问题都会被问到，知道每一类问题分别对应着哪些人的关切。
他甚至知道其中几个问题的答案会引出更多的问题，而那几个新问题可能才是真正的重点。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
然后将面前的茶杯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片空桌面。
他需要从头讲起，从精灵森林那个月光照耀的池塘边开始，让所有人都跟他走一遍他来时的路。
会议室里灯调暗了一些，投影屏幕缓缓亮起。
第一张图，是旧大陆的卫星地图，瘴气谷的位置用红圈标了出来。
灰绿色的雾墙在图上清晰可见。
第二张图，是瘴气谷核爆后的卫星影像，半岛消失了，只剩几个孤零零的山头露出水面。
第三张图，是精灵族圣树的照片，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枝丫间有柔和的光晕流转。
顾明的第一句话是：“这件事，要从一枚龙蛋说起。”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纹。
有人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像学生时代听故事的样子。
有人翻开笔记本，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下了一个词：
“兽神”。
笔尖在下面重重地划了两道线。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他要说的，将改变多少人对历史的认知。
顾明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全部在会议上说了出来。
从精灵森林池塘边的龙蛋孵化到龙神的自述。
从龙神的自述到圣树的证言。
从圣树的证言到龙神的怀疑。
每一段都不放过，每一个细节都讲清楚。
顾明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渲染。
他只是把那些在精灵森林池塘边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原原本本地转述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从开始讲述到最后，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他面前的茶水换了两杯，一口没喝。
他的嘴唇有些干，声音也有一丝丝的沙哑。
会议室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说完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需要时间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并且根据他们听到的这些信息做出相应的提问和应对。
一众首长、领导、各部门负责人全都凝重不已。
有人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有人用手指轻叩桌面。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有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低垂，盯着面前的笔记本。
事情确实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他们原以为核弹炸完了，瘴气谷沉了，污染源消灭了，亡灵天灾的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那些在旧大陆前沿基地奋战了数月的战士们可以暂时回来换岗。
那些净化药剂的生产线可以放缓了。
那些日夜盯着监控数据的技术人员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可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一个可能活了不知多少年，在暗中操纵一切的神明级黑手。
龙神被它腐化了，海神的神格碎片被它污染了，圣树被它骗过了。
它藏在上千年的历史迷雾里，不露痕迹，不显真容。
显然眼前的局势，还并没有那么乐观。
一位首长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极少在人前表露的疲惫：
“原以为核弹炸完就结束了，没想到这才是开始。”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多钟。
坐在首位的老首长率先开口。
目光直视顾明，声音沉稳而有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片沉重的沉默中拉了回来。
“顾明同志，你有什么计划和安排？”
他相信顾明在回来之前，就想好了应对的措施。
希望城那边的一切，顾明远比他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要了解。
顾明没有犹豫，直接开始汇报自己的想法。
他在回来之前就已经把思路整理好了。
“不管幕后黑手是不是兽灵，又或者另有其他人。”
“他们的目的归根到底是一个！”
“让亡灵天灾蔓延整个大陆，腐化一切生命，把所有生灵都变成他们的傀儡。”
“从旧大陆到晨曦大陆，从瘴气谷到翡翠林边缘，从兽人领地到人类帝国。”
“他们想要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色的、没有生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