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急这几天。”
“但你要给我一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能打。”
周总参思忖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指节敲在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他的眉头皱着又松开,松开了又皱起,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
“也不是不行。”
周总参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字斟句酌。
“其实现在的计划已经很好了。”
“大方向是对的,细节上的那些问题,修修补补就能用。”
“不是非改不可的大毛病。”
“兵力部署的方向没问题,火力配置的方案没问题,后勤保障的架构也没问题。”
“就是一些局部需要调整。”
顾明瞪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你还骂人?骂得那么凶!”
“我还以为计划要整个推倒重来呢。”
“我在门口听着,差点以为你要把这帮人全开了。”
周总参哈哈一笑,神态得意。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军裤的裤线绷得笔直。
“这些小子啊,不骂不行。”
“你是不了解他们,我了解。”
“他们最近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军港建成了,舰艇下水了,觉得自己老子天下第一了。”
“开会的时候,有人还在下面玩手机。”
“不敲打敲打他们,他们能上天!”
“到时候真打起仗来,吃的就是自己的亏。”
“等炮弹真的落在头顶上了,后悔都来不及。”
顾明无语坏了,摇着头,嘴角却带着笑。
他用手指点了点周总参的方向。
“你这个老狐狸啊,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
“骂人是为了敲打,夸人是为了鼓励,好话全让你说了,恶人全让我当?”
周总参瞥了他一眼:“你当什么恶人了?”
“你进来那一下,他们个个都觉得你是救星。”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既然舰艇都下水了,那就考虑一下宣战出兵的事吧。”
他站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对外面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洪亮了不少:
“都进来吧,接着开会!休息够了就别再给老子磨蹭了!”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顾明,压低声音:
“等会人全叫回来了,就说是你等不及了啊。”
“反正你也不在乎这个名声。”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说是我决定的。”
顾明点头,也压低声音回应:
“行,我配合你唱红脸白脸。”
“你唱白脸,我唱红脸。”
“反正你是老狐狸,我是愣头青。”
“愣头青着急打仗,老狐狸把关方案,很合理。”
周总参没有否认,只是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参谋们鱼贯而入,重新落座。
有的人脸上还带着紧张,下意识地捏着文件夹的边缘。
有的人偷偷看了一眼顾明,又迅速低下头。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刚才松弛了一些,但依然紧绷。
周总参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周总参在他们这些人眼中不仅仅只是领导,更是严师严父。
周总参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刚才我说的问题,你们都记下了?”
“兵力配属、后勤补给线的调整、佯攻方向的修改,三件事。”
“明天早上之前,修订方案要交到我桌上。”
“散会。”
参谋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已经快十一点了。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纷纷合上笔记本,把散落的文件收进文件夹,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晨曦历9月27日,希望城海军建成的第二天。
清晨,太阳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天边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像是有人在天际线上铺了一层薄纱。
希望城的广播喇叭准时响起。
那熟悉的前奏音乐之后,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跟以往的常规内容不同,今天的内容十分的重大。
并且很容易就在整个大陆,整个世界引起一连锁的轰动。
“希望城,对晨曦帝国,宣战!”
公告的内容很长,播音员读了将近十分钟。
但核心只有几句话。
揭露晨曦皇帝的罪行。
派刺客暗杀希望城盟友,拒不承认东境并入希望城的合法性,长期压迫晨曦大陆百姓,昏庸无能,残害忠良。
列举希望城的正当性。
解放被压迫人民,维护东境和南境的和平稳定,对亡灵天灾的共同防御需求。
宣布讨伐。
从即日起,希望城与晨曦帝国进入战争状态。
希望城的军队将开赴帝国全境,消灭一切抵抗力量,直至皇帝投降或被推翻。
最后,公告以一句话收尾:
“为了晨曦大陆的百姓,为了不再有战争,为了不再有压迫,宣战!”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了整个晨曦大陆。
东境的百姓们走上街头,有人欢呼,有人放鞭炮,有人举着伊莎贝拉的画像。
南境的百姓们相对平静。
他们已经在希望城的治理下生活了一段时间,对新秩序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
帝都的百姓们则面面相觑。
有人害怕,有人茫然,有人偷偷攥紧了拳头。
也有人面无表情地走回了家,关上门,拉上窗帘。
顾明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将希望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卖早点的摊子照常营业,学生们照常上学,工人们照常上班。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的天际线,望向东方。
那里是晨曦帝国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疯狂的皇帝,有一群各怀鬼胎的贵族,有数亿在黑暗中等待的百姓。
战争开始了!
但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解放。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终结。
不是为了私欲,是为了数亿人的安宁!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整理了一下帽檐。
然后他推开门,大步走向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