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律塞斯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字迹潦草,墨迹有些洇开,像是写信的人很着急。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暗记。
一只展翅的鹰,但鹰爪是收拢的,表示顺从。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北境之王已决定派人出使希望城,寻求联合,他们想阻止这件事,需要克律塞斯的帮忙。
他们不希望北境成为希望城的附庸,也不希望高地家族的势力继续膨胀。
克律塞斯把信放在桌上,看着那盏被烛火照亮的信纸。
“让人进来。”
克律塞斯吩咐了一句。
很快又一个黑袍人在前面之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克律塞斯的书房。
“你们想要什么?”
克律塞斯看向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抬起头,露出兜帽下面的脸:
“北境不该被高地家族那些人左右,我们希望北境还是北境。”
他开口说着,克律塞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原本是南境的一个交大的贵族。
因为希望城的缘故,带着家产从南境逃离到了帝都。
克律塞斯没想到他会跟北境的哪些人有这么深的联系。
“你们是想除掉高地家族的影响力,还是想除掉卡伦·高地本人?”
克律塞斯问得很直接。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斟酌着措辞:“高地家族的势力太强了。”
“他们掌握着北境最精锐的山地步兵,连北境之王都要让他们三分。”
“如果让他们倒向希望城,北境就完了。”
“我们只要他们不再能影响北境的决策就好。”
“不论用什么方式,只要他们不再说话。”
克律塞斯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
他知道这些人想要什么了。
“告诉我,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
北境使者团带着北境之王的口信和一份丰厚的礼物,从北境首府出发,向南行进。
使者团由一名经验丰富的外交官带队。
那人叫奥德里克,五十多岁,曾经在北境和帝国的谈判桌上坐过。
年轻时出使过帝都,见过皇帝本人,也和晨曦大陆其他公国的使节打过不少交道,是北境最老练的谈判者。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在风中稀疏地飘动,脸上有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随行的有十几名护卫,都是高地家族的精锐,腰间挎着长刀,背上的弓弦绷得紧紧的。
还有几名书记官,年轻的面孔,手里握着笔和本子,随时准备记录沿途的见闻和对方的反应。
他们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出使。
虽然知道希望城强大,但至少有一条明确的路线和一个明确的目标。
先去试探一下口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礼物已经备好,口信已经记牢,马匹已经喂饱。
出发的那天早上,奥德里克站在马队前面,最后看了一眼北境首府的城墙。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来,北境到希望城的路上,有太多未知的危险。
但他没有把这些担忧说出口,只是跨上马背,拉紧了缰绳,带着队伍出了城门。
他们沿着官道向南走了三天,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北境边境的岗哨放行,帝国边境的哨兵看到他们的旗帜,没有阻拦,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他们经过了几座小镇,路边的田野已经荒芜,看不到劳作的农人,只有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摆。
第四天,他们走出了北境公国的范围,进入晨曦帝国和北境的交界地带。
十几匹马的队伍沿着道路缓缓行来,车上装着用油布盖着的货物,车旁走着穿皮甲的护卫。
马上的人没有一个佩刀,负责带队的老外交官奥德里克正侧身和身边的书记官说着什么。
他指着远处一片树林:“过了这片林子,再走二十里就是驿站。”
奥德里克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
“天黑之前能到,到了驿站,你记得把通关文书准备好,晨曦帝国那边查得严。”
年轻的书记官点了点头,翻开手里的本子,用羽毛笔在上面记了几个字。
“进入帝国境内,天气晴朗,预计傍晚抵达驿站。”
写完这一行,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那片密林,密林安静得有些过分,连鸟叫声都没有。
但他没有多想,合上本子,把笔插回墨水瓶里。
他们完全不知道,此刻正有上百双眼睛从密林的阴影中注视着他们,等着他们走进那一个精心布置的口袋。
这里已经是北境公国与晨曦帝国的交界地带,一片由低矮丘陵和密林组成的无人区。
这里本就不是什么战略要点,一直没有驻军。
自从北境宣布独立后,这里就成了缓冲地带,此刻,密林里全是人。
克律塞斯骑在他那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一只手松松地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从清晨等到午后,从午后等到现在。
他的骑士们埋伏在树丛后面,铠甲上沾满了露水和泥土,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没有一个人移动位置。
他们都是帝国皇家骑士团里最精锐的士兵,被克律塞斯亲自训练出来,早已习惯了他的作风。
少说话,多做事,该动手的时候不要犹豫。
克律塞斯的嘴唇动了一下:“等他们进入包围圈再动手。”
使节团的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
奥德里克骑在马上,还在和身边的书记官交代事情。
“到了希望城,你记住,话不要多,问什么答什么。”
“不要主动提北境的兵力部署,更不要提从东境和南境逃过去的贵族们。”
“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
他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
“就说是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
书记官认真地点头。
他是个做事极认真的人,从北境出发到现在,各种见闻已经记满了半个本子。
他以为这些东西将来会成为重要的外交记录,会存档在北境的文书馆里,会成为后人研究这段历史的资料。
他不知道他的本子将永远停在半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