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龙虎山,白玉台。
晨光初透,云海翻涌如常。经过昨日的惊天一战,白玉台已被韩云修复如初,依旧恢弘壮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台中央,韩云坐在主位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似乎在等待什么。
“今天第一场。”
韩云的声音在云海中回荡,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王震球,对——”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孙悟空。”
话音刚落,整个看台瞬间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
“什么?!”
“我没听错吧?!”
“王震球对孙悟空?!”
看台上炸开了锅,惊呼声、倒吸凉气声、幸灾乐祸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有知道内情的,有不知道内情的,但一个异人,既然能对上孙悟空,总归是有点本事在身的。
赛场上。
王震球站在白玉台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长发扎成马尾,此刻,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吧?
黑幕。
绝对是黑幕。
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巧,就匹配到那位?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看台中央的韩云。
韩云正端着茶杯喝茶,对上他的目光,还朝他举了举杯,眼神中分明带着一丝笑意。
故意的。
这绝对是故意的!
王震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王震球是什么人?哪都通的临时工,外号西南毒瘤,一身本事杂糅百家,自问在同辈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但对面那位……
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啊。
大闹天宫的主。
一棍子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存在。
这打个屁啊?
“怎么?怕了?”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王震球抬头看去。
只见对面的白玉台上,孙悟空正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昨晚那身休闲装,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但那浑身散发的痞气和随意,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孙悟空伸出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然后。
他慢慢抽出一根针。
或者说,是金箍棒。
那金箍棒从他耳中抽出时只有绣花针大小,见风就长,转眼化作一根丈二长棍,通体乌金,两端箍着金箍,表面隐约有云纹流转。
孙悟空随手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插。
轰!
白玉台的地面如同豆腐一般被刺穿,金箍棒直直插入三尺有余。以插入点为中心,无数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玉屑簌簌而落。
孙悟空抱臂靠在金箍棒上,歪着头看向王震球,咧嘴一笑:
“今天这场比赛——”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是老韩特意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让我调教调教你。”
他上下打量着王震球,目光在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
“当然,我也对你挺感兴趣的。”
看台上,众人面面相觑。
“调教?”
张楚岚愣了一下,“这是什么说法?”
“你没听错。”徐四叼着烟,眯着眼看向赛场,“韩总特意安排的,让孙大圣指点指点王震球。”
“为什么是王震球?”张楚岚不解。
徐三推了推眼镜:“你没注意到吗?王震球的战斗风格……”
他顿了顿,看向赛场:“他那身本事,从各家各派偷学来的手段,战斗起来,最后像谁?”
张楚岚一愣,脑海中闪过王震球之前在淘汰赛上战斗时的样子。
那张猴脸脸谱。
那根以炁凝聚的棍子。
那猴戏般的动作。
还有那诸般手段。
“孙悟空。”
张楚岚恍然大悟。
徐三道:“他是以香火愿力凝聚孙悟空的神形,借的是人们对齐天大圣的信仰和想象。这一门手段,走得极深。”
他眯起眼睛:“但模仿得再像,也只是模仿。今天这一战……”
徐三看向赛场,眼中精光一闪:
“怕是那位大圣爷要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齐天大圣’。”
赛场上。
王震球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干笑两声:
“大圣,您说笑了。我哪敢跟您打啊?您这一棍子下去,我小命可就玩完了。”
王震球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咱能不能换个对手?或者您直接判我输?我认输,认输行不行?”
“认输?”
孙悟空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
“那可不行。老韩特意安排的,你要是认输了,多没意思。”
他从金箍棒上直起身,伸手握住棒身,轻轻一提。
轰隆!
金箍棒从地面拔出,带起无数碎玉。孙悟空单手执棒,在手中转了个棍花,然后棒子落地。
他握着金箍棒,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那棒子沉重无比,触地之处,玉屑簌簌而落,如同铁犁耕田,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孙悟空画圈的速度不快不慢,转眼间,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圈便出现在白玉台上。
他画完最后一笔,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退后两步,站在圆圈中央。
“这样吧。”
孙悟空看着王震球,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任你施展百般手段,只要你让我出这个圈,就算你赢。”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反之,则算你输。”
王震球愣住了。
看台上也安静了一瞬。
“画地为牢?”
老天师张之维睁开眼,神莹内敛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意思。”
他顿了顿,笑道:“如此一来,便是天大的让手了。只不过,以那位孙大圣的能耐,站在那里任人打,这天下能伤到他的,恐怕也没几个。”
其他人也尽皆点了点头,也觉得张之维说得确实不错。
那可是齐天大圣。
金刚不坏之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当年天庭拿他都没辙,何况区区一个王震球?
赛场上。
王震球咽了咽口水。
他看着地上那个圆圈,又看了看站在圈中扛着棒子的孙悟空,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不出圈……
也就意味着对方起码不会主动攻击,如果只是这样,那应该还有的打。
他王震球虽然不是孙悟空的对手,但让他出圈,这未必没有机会。
王震球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他站直身子,朝孙悟空抱拳一礼: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变得沉稳:
“得罪了。”
孙悟空扛着棒子,嘴角微扬:“来吧。”
王震球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临时工,而是一个面对强敌的问道者。
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缓缓拉开。
一团流光溢彩的炁在他双掌之间浮现,那炁的颜色变幻莫测,如同极光,如同琉璃。
这是香火愿力。
以众生之念为引,以信仰之力为薪,凝聚而成的特殊力量。
王震球双手一翻,那团香火愿力贴合在他的双手上。
然后。
他抬起手,在脸上涂抹。
他的手指带着流光溢彩的炁,在脸上勾勒、描绘、填充。
先是额头,再是眼眶,然后是鼻梁,最后是下巴。
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转眼间。
一副孙悟空的脸谱,赫然出现在王震球的脸上。
那脸谱不是简单的彩绘,而是以香火愿力凝聚而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栩栩如生。
金目火睛,雷公嘴,桃心脸。
与真正孙悟空的神韵,竟有七八分神似。
脸谱成型的瞬间,王震球身上迸发出一股磅礴的气势。
流光溢彩的香火愿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后翻涌、凝聚、成型。
化作一根棍子。
那棍子丈二长短,通体流光溢彩,表面有金色的纹路流转,如同活物。
它不是实体,而是纯粹的香火愿力凝聚而成,但凝实到了极致,几乎与真正的铁棒无异。
王震球伸手握住那根棍子,在手中一转。
棍子划过空气,带起一道绚烂的弧光。
他站在那里,脸上戴着猴脸脸谱,手中握着流光长棍,身上香火愿力蒸腾翻涌,活脱脱一副猴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