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深吸一口气,双锤再次砸地。
这一次,冰蓝色的光柱不再是分散的,而是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冰龙卷,从地面直冲云霄,将蛋生的天罗地网从中心撕裂。
金色的光幕如同被刺穿的锦缎,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蛋生脸色大变,双手疯狂结印,试图修补天罗地网的裂痕,但敖丙没有给他机会。
冰龙卷之中,敖丙的身影冲天而起。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舒展开来,白衣猎猎,蓝发飞扬,双锤在手,如同天神下凡。
“破!”
敖丙一声低喝,双锤交错,猛地砸下。
冰蓝色的光芒从双锤上炸开,化作两条百丈冰龙,咆哮着撞向天罗地网。
轰——!
天罗地网在两条冰龙的冲击下彻底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飘散。
蛋生的术法被破,灵气反噬,身形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白玉台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便觉得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敖丙落在蛋生面前,盘龙冰锤消散,他低头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伸出手。
蛋生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咧嘴一笑,抓住敖丙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我输了。”
蛋生大大方方地认输,拍了拍马甲衣上的灰尘,仰头看着敖丙,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敬佩,“你真的好厉害!”
敖丙微微摇头:“你也很厉害,天书术法,果然名不虚传。”
蛋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然后正色抱拳:“多谢指教。”
敖丙抱拳回礼:“多谢。”
裁判的声音响起:
“少年组半决赛第二场——敖丙对阵蛋生——敖丙胜!”
看台上,掌声雷动。
张楚岚一边鼓掌一边感慨:“这一场虽然没有第一场那么惊天动地,但也是神仙打架啊。”
冯宝宝点头:“都挺能打的。”
老天师张之维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灵珠转世,根基深厚;天书传人,术法精妙。这两个娃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陆瑾凑过来:“老天师,您觉得决赛谁会赢?”
张之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兔子深不可测,敖丙灵珠之资,难说,难说啊。”
赛场上,蛋生蹦蹦跳跳地走向出口,经过敖丙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
“敖丙,”蛋生开口,语气认真,“决赛你要加油啊,那个兔子很厉害的。”
敖丙点了点头:“我知道。”
蛋生咧嘴一笑:“你要是赢了兔子,回头我请你吃我家老爷炼的丹药,可好吃了。”
敖丙嘴角微微勾起:“好。”
蛋生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赛场。
敖丙站在原地,目送蛋生离开,然后转过身,看向看台的某个方向。
那里,兔子正坐在座位上,两只小爪子抱着一根胡萝卜,啃得正香。
似乎感觉到了敖丙的目光,兔子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与敖丙冰蓝色的竖瞳对视。
兔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朝敖丙挥了挥爪子。
敖丙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少年组决赛的对阵,就此确定。
兔子VS敖丙。
———
赛程表更新了。
少年组的半决赛全部结束,兔子与敖丙晋级决赛,将在明日争夺少年组的最终胜者。
而青年组这边,经过几轮激烈的淘汰赛,四强名单也终于出炉。
王也,张楚岚,陈朵,路明非。
白玉台旁,路明非看着赛程表上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对手的名字——陈朵,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是她啊……”路明非嘟囔着,脸上写满了心虚。
他这一路走来,简直是玄学附体。
第一轮,对手临阵弃权。
第二轮,对手走火入魔,被抬下去了。
第三轮,对手……是个菜鸡,他凭借炼金设备,和一顿王八拳居然打赢了。
第四轮,轮空。
就这么恍恍惚惚地,他居然走到了四强。
路明非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坐在选手等候区,双手捧着水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的白玉台,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要打啊……”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他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朵。
陈朵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身苗疆装扮,银饰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的面容清冷,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似乎是感觉到了路明非的目光,陈朵微微侧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路明非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别处,心跳加速。
“完蛋完蛋完蛋……”他心里疯狂打鼓,“这位姐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我这一百多斤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忽然静止了。
看台上观众的动作凝固了,飘扬的旗帜定格在半空中,连风都停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左右张望。
“什么情况?”
“哥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转过身,看到小魔鬼路鸣泽正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又是你。”路明非脸一黑,“你又要干嘛?”
路鸣泽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到路明非面前,仰头看着他,黄金瞳里倒映着路明非的脸。
“哥哥,需要交易吗?”路鸣泽开口,声音里带着蛊惑,“只要你四分之一的生命哦。”
路明非立刻后退一步,双手在身前交叉,做出防御姿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路鸣泽歪了歪头,笑容不变:“真的吗?”
他转过身,看向看台的某个方向。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韩云正坐在看台上,手里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正看着他们这边。
让路明非头皮发麻的是——韩云能动。
在这个时间静止的世界里,韩云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神态自若,仿佛时间静止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路鸣泽朝韩云微微鞠躬,姿态恭敬。
韩云举了举茶杯,算是回礼,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
路鸣泽直起身,重新看向路明非。
“哥哥,你知道名录天曹是什么意思吗?”
路明非一愣:“什么意思?”
路鸣泽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认真:“用你能理解的话说,从某种意义上,成为神仙,长生不老。”
路明非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长……长生不老?”
“对。”路鸣泽点头,“只要你四分之一的生命,赢下这场比赛,就能长生哦。四分之一的生命换永生,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吧?”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长生不老。
这四个字像是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和这个词扯上关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废柴,成绩垫底,体育不行,长得也不帅,唯一的特点就是特别能苟。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只要付出四分之一的生命,他就能成为神仙,长生不老。
路明非的心里开始盘算。
四分之一……好像也不是很多?
不不不!
路明非猛地摇头,把脑子里那些危险的念头甩出去:“不行不行不行,你这个黑心商人,我才不信你!”
“我说……”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路鸣泽的声音,而是一个清冷的女声。
路明非和路鸣泽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陈朵。
她站在白玉台上,歪着头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说,你俩要商议到什么时候?”陈朵开口,声音平淡,“打不打嘛?”
路明非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你你……你也能动?!”
在这个时间静止的世界里,陈朵居然能动!她不仅能动,还能说话,还能歪头,还能不耐烦?
路鸣泽的黄金瞳微微眯起,眉头紧皱。
他盯着陈朵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看来,这场比赛很不好打啊。”
路明非连忙问:“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能动?”
路鸣泽沉吟片刻,斟酌着措辞:“她的生命本质,已经超脱了平常人的范畴。”
“啥?”
路鸣泽想了想,打了个比方:“你把她当做一条龙王看待就行了。”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龙王?
那是什么概念?
在龙族的世界观里,龙王是黑王尼德霍格创造出来的存在,掌握着规则级别的力量,每一尊都是移动的天灾。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苗疆少女,居然被路鸣泽比作初代种龙王?
“你……你开玩笑的吧?”路明非的声音都在发抖。
路鸣泽看着他,黄金瞳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真的不换吗,哥哥?你绝对没有胜率的。”
路明非看了看陈朵,又看了看路鸣泽,再看了看看台上那个端着茶杯、笑而不语的韩云。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咬了咬牙。
“换!”
路鸣泽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个答案。
“恭喜你,哥哥,”路鸣泽张开双臂,声音里满是欢喜,“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话音刚落,路鸣泽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融入路明非的身体之中。
路明非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在体内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在骨髓里沸腾。
他的眼睛变了。
原本普通的黑色瞳孔,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熔岩般的赤金色。
黄金瞳,亮起。
时间零的领域以路明非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展开,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个赛场。
在领域之内,时间的流速急剧变慢。飘扬的旗帜凝固在半空中,飘落的灰尘悬停不动,连光线都仿佛变得黏稠了。
而路明非自己,却能在这缓慢的时间流中正常行动。
他的速度,在外人看来,提升了数倍乃至数十倍。
路明非动了。
他右脚蹬地,白玉台的地面炸开一个凹陷,碎石飞溅。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朝陈朵冲去。
数十丈的距离,在时间零的加持下,不过是瞬息之间。
路明非出现在陈朵面前,右手握拳,拳锋之上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一拳轰出。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
然而——
陈朵的嘴唇轻启。
“春秋蛊。”
一只蝉状蛊虫在她肩头凭空凝聚,由漆黑的蛊炁交织而成。
蝉蛊轻轻振动翅膀,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嗡——
蝉鸣之声不大,却像是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壁障。
时间零的领域,在蝉鸣声中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缝以蝉蛊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一般密密麻麻。
咔嚓——
时间零的领域碎了。
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
路明非的拳头停在了陈朵面前三尺处,再也无法寸进。
陈朵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路明非的拳锋上。
路明非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整个人被推得向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黄金瞳中倒映着陈朵的身影,面色凝重。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时间零对她没用。她的春秋蛊能够干涉时间的流转,你的领域被她破了。”
路明非咬了咬牙:“那怎么办?”
“换一种言灵。”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使用了言灵·刹那。
他的速度再次飙升,不是依靠时间流速的改变,而是纯粹提升自身的速度。
他的身形在白玉台上拉出一道金色的轨迹,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消散。
但陈朵只是轻轻抬手。
“天速蛊。”
一只虎甲虫形状的蛊虫在她掌心凝聚,通体漆黑,六足如刀,振翅之声如同蜂鸣。
天速蛊融入陈朵的身体,她的速度同样暴涨。
两个人影在白玉台上追逐、碰撞、分开、再碰撞。
速度快到看台上的观众只能看到一金一黑两道光芒在赛场上不断闪烁,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张楚岚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速度?”
冯宝宝认真地说:“很快。”
看台另一边,王也眯着眼睛,盯着赛场上的两道光芒,面色凝重:“这两个人,都不简单。”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光芒再次碰撞。
轰——!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白玉台的地面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
两道光芒分开。
路明非落在白玉台的东侧,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左脸颊上,多了一道细长的伤痕,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而陈朵站在白玉台的西侧,气息平稳,神色平静,身上毫发无伤。
路明非伸手抹了一把脸颊上的血,低头看着指尖的红色,黄金瞳中的光芒猛地炽烈起来。
“再来!”
路明非的黄金瞳在眼眶中熊熊燃烧,他双掌猛然合拢,再拉开时,掌心之间已经凝聚出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焰。
君焰。
龙族谱系中破坏力最直接的言灵之一,温度足以融化钢铁,焚烧一切。
“去!”
路明非低喝一声,双掌推出。
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咆哮的火龙卷,以焚天煮海之势朝陈朵席卷而去。火焰所过之处,白玉台的地面瞬间融化,岩浆般的液体向两侧翻涌,空气中充斥着灼热的气浪。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陈朵只是抬起头,碧绿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君焰。
她没有闪避,没有结印,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看着。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汹涌的金色火焰,在距离陈朵身前三尺处忽然停滞。
火焰开始扭曲、收缩、凝聚。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揉捏着这团炽烈的能量,将它塑造成一个全新的形态。
火焰渐渐凝固,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蝎状蛊虫,甲壳上流转着金色的纹路,尾钩高高翘起,钩尖上燃烧着一簇金色的火苗。
君焰,变成了蛊虫。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收缩。
蝎蛊振翅,发出刺耳的嗡鸣。
它调转方向,尾钩对准路明非,猛然刺出。
金色的君焰从尾钩上喷涌而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路明非倒卷而回。
“卧槽!”
路明非双脚蹬地,身形在时间零的加持下横向掠出数十丈,堪堪躲过那道倒卷的君焰。
火焰擦过他的衣角,布料瞬间碳化,化作飞灰飘散。
他落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黄金瞳中满是惊骇。
“路鸣泽!”路明非在脑海中大喊,“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我的君焰怎么变成她的了?!”
路鸣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精神元素,哥哥。”
“精神元素?”
“对。”路鸣泽的语气没有半分玩笑,“言灵的本质,是龙族以自身精神力沟通天地间的元素,将其塑造成特定的形态释放出去。但她刚才……用她自己的精神力,短暂地夺取了你对天地元素的控制权。”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