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隐约中,似乎有某种刺鼻的焦糊味在鼻翼间徘徊。
“喂,喂!还杵在这发什么呆呢,不下车就让开!”
不耐烦的催促声从身旁响起,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脑中的浑噩感逐渐散去,他转过头,看着一旁正一脸不快地催促着的染发青年,正想说些什么时,身体却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行动,一边让开道路,一边低头道歉道:
“抱…抱歉,我有些走神了。”
“啧,那么困的话就老老实实买坐票啊,也不怕摔……”
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中年男性嗓音响起,让他不由得一怔,甚至无心理会染发青年的数落,而直到电车门闭合的声音响起时,他才回过神,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景跟上面倒映出的疲惫中年男人面庞,疲惫的目光露出一抹恍然,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来了……
他正在回家的路上,准备跟心爱的妻子一同庆祝他们女儿的生日来着。
没错,她们还在等着他。
一瞬间,大量熟悉又陌生的情感涌上他的脑海,令他下意识地看向左手提着的礼盒,目光本能地温柔了几分,思绪顿时陷入那有些泛黄,但令他莫名安心的模糊回忆中。
直到电车门的开启声再度响起,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看向眼前灯火悉数的车站,眼中露出一抹期待之色,加快步伐,一路穿过一条条陌生又熟悉的小巷,疲惫的神情中流露出一抹期待之色。
而就当他即将穿过最后一条巷道,抵达记忆中的那个家时,一阵刺鼻的焦糊跟高喊声却忽地传入他的感官中,令他不由得一怔,随后脸色猛地一变,无比急切地朝巷道的出口处冲去,最后:
“杀了她!”“烧光这里!!”“一定就是她把原肠生物引来的!”
当他冲出巷道时,首先看到的,是随着浓烟一同冲天而起的火光。
“这里是受诅之子的巢穴!已经被诅咒了!”“该死的受诅之子,给被你害死的人偿命去吧!”
赤红的火光犹如铺洒在天幕上的鲜血一样,将夜晚照成暗红色的一片,火光前方,只见足足数百人形成的人潮黑压压的挤在那里,犹如中世纪猎巫时的村民一样,一个个神色愤慨而扭曲地高举着火把,朝被悬挂在长杆上的女孩怒骂着。
下一秒——
嘭——!!
响亮的枪击声响起,那一闪而逝的火光就这么在精准地击中在女孩那毫无生气可言的黯淡面庞上,炸开出一蓬醒目血花,令他整个人直接僵在了那里,脑中的思绪也像是凝固住了一样,足足过了数秒,才同那崩溃的表情一同化作绝望的嘶吼: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失去控制的马车一样,就这么手脚并用地疯狂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起来。
炙热的焰浪拍打而上,化作强烈的炙痛感灼烧着他的肌肤,但他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痛楚一样,直接踉踉跄跄地冲进火海中,死死抱紧那随火焰一同倒下的年幼尸体,抬头看向被挂在另一根长杆上、脸上满是血污跟恐惧之色的女性头颅,脑中的理智彻底塌陷开来。
然而,就在他的思维跟理性都即将彻底陷入那滔天火海当中时,一声温柔的轻语声却倏地自他耳畔响起:
“请您不要悲伤,这并非您真正的记忆。”
咔嚓——!!
温柔且充满熟悉感的话语声落下,令他瞬间怔住了,眼前的火海跟人群也齐齐定格下来,而他则是愣愣地抬起头,看向长杆上那颗凭空变成灰发修女模样的女性头颅,痛苦的捂了捂额头,瞳孔本能地剧烈颤动起来。
“你是…不…不对,我是……”
“因此,请醒来吧——”
混乱而痛苦的低喃声自静止下来的世界中回荡而起,他看着眼前的灰发修女头颅,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自己脑子里冲破出来一样,表情因痛苦而严重扭曲起来,同时身体表面也开始裂开一道道渗光的缝隙,最后……
“黑剑大人。”
“!!!”
温柔的呼唤声落下,霎时间,眼前的景象如被砸碎的镜面般破碎,令他猛地睁开眼,自其中惊醒过来,目光同白发少女那温柔的视线正对在一起。
“……”
“莱莱你又做噩梦了呢?”
“嗯,是啊,最近的次数确实又变多起来了。”
“这次也是尤里乌斯先生帮忙喊醒的吗?”
“不,是无火,我梦见她了。”
“无火姐姐…看来,这次是场很糟糕的噩梦呢?”
“嗯,是啊…确实是糟糕极了。”
……
……
两小时后,烈耀军团所属战舰,指挥室。
“芜湖,总算是从那个破屋子了出来了!话说那个死人脸混账呢,托他的福,老娘足足被人盯着念叨了一个月!”
“你给我消停点吧,别忘了叶琳娜修女说过什么,再敢瞎折腾的话,我下次就照她说的,直接给你打断腿扔圣光的修道院去好好锤炼上三个月。”
带着明显威胁语气的管教声响起,长桌前,就见自空间门户中走出的东扶着额头,看了看如同重见天日的囚徒一样狞笑着摩拳擦掌,一副恨不得给外界搅个天翻地覆模样的机械少女,淡淡搬出了对方在这两个月中新多出的‘弱点’。
“啧……”
而听到东的威胁,塞妲当即不爽地啧了一声,但神情却很老实地缓和下来,像是真的很忌惮对方口中的‘修道院’一样。
对极度追求不受约束的自由感的她而言,光是被一名修女用笑眯眯的表情盯着训斥了一个月,就已经是堪称炼狱级的折磨了,要是真被关进那种全是预备役修女的修道院里面待三个月,那简直跟要了她命没什么两样。
“塞妲阁下,恭喜顺利康复,还有东阁下,有劳您担任塞妲阁下的护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