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些高丽仆从军血战了六七个时辰、死伤数万才有了反戈弑主的苗头,已经算是他黄台吉统兵有方了。
“汗王,怎么办…”
“不能打了,鸣金收兵,快…”黄台吉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这个时候若继续逼压剩下的仆从军,立地祸起萧墙。
“将军,让朝鲜八旗的人撤下,我们上,一定将这宣府镇给拿下来。”镶黄旗副都统金永抱拳请战。
朝鲜八旗惧死,他们却不怕
而且守军应该是强弩之末了,若是这个时候放弃,岂不是太亏了。
“不可!”
黄台吉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逐渐退下来的朝鲜八旗士兵,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两八旗是镇压朝鲜八旗的关键,他麾下二十万朝鲜八旗军,可就靠这点亲军镇压防备。
与之相比,宣府能不能拿下倒在其次了。
金锣敲响
疲惫的兵马踩着泥泞血路退出了宣府城,刚出城不久便一个个瘫坐、瘫躺在地上。
结束了
这一刻,没人在关心敌军会不会从城里面追杀出来。
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了。
一夜鏖战,到了最后,恐惧死亡什么的已经麻木。
活下来的人没有劫后余生,只想好好休息,睡一觉。
…
扬州城,督政衙门,吴王“赵元”灵堂,十几个大冰盆放置在灵堂中央,放置在棺椁之下,将灵堂的气温维持在接近于冰点。
棺椁内,“吴王赵元”肥胖的脸已经开始变成了青色,异味已生。
皇后娘娘看过吴王遗体,撕心裂肺的哭灵完毕,然后由汾阳王贾瑄亲自提斧下钉,给贤王“吴王”殿下钉上棺材板。
“吴王殿下,好走!”
斧头包裹着白布,捶打在木钉上。
咔…
贾瑄几乎没有怎么用力
然
手中的斧把却断了
斧头掉落,差点砍在贾瑄脚趾上。
贾瑄忽然感觉有些难过、莫名的心痛,鼻子酸酸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好像…有重要的人离开了自己。
外间是和尚道士们念经的声音,道童见斧子断裂,吓得脸色煞白,忙命人去找新的斧头,道士做法也停了下来。
“老五!”贾瑄下意识的唤了一声,
好像要留住什么。
“三郎,怎么了?”
帘幕内,陈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老五?
棺材里躺的不是小五啊…他怎么…。
“没…”
……
与此同时
宣府镇
浮屠寺旁,
敢死营军旗下。
“撤了,敌军撤了,我们胜了!”
“哈哈,狗崽子们…总算可以歇歇了。”贾航一屁股坐在了一名敌人的脑袋上。
累
从夜里砍到中午。
身着重甲
中途不知道换了多少斩马刀,就连随身携带的补充体力的老参片都快被啃光了。
这是他成为玉龙卫、从军以来打的最累的一战。
敌军退了
解脱了…
最后一根弦松开了。
暂时没有心思去关心伤亡,先缓一口气再说。
“狗崽子,都拿高丽人当炮灰,自己却…”廖聪、黄三铭二人也跌坐在地,敢死营的弟兄们一个个毫无形象的跌坐在地。
“五哥,你站在那儿做什么,敌军退了…”贾航吸了口气,摘下厚重的头盔,却见军旗前、贾斧穿着厚重战甲,拄着断掉半截的斩马刀,目光凝视着前方。
“五哥!”
“五哥…”
三人忽然发现不对,慌忙冲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去给贾斧摘下面罩、战甲…
面罩摘去
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颊,身材魁梧,眼神坚定,眼耳口鼻之中皆有黑色浴血流出。
“五哥…”
“将军!”
“不…郎中,快、郎中呢…”
“老九,五哥怎么样了?”
“老六,五哥他…”副将黄三铭缓缓放开了贾斧的脉门:“筋脉全断了…他受了伤、劳累过度,救不了了…”
一夜之间,身着重甲,挥刀斩敌三百余,连施禁招。
大秦羽林军三品云麾将军,宣武伯、敢死营主将贾斧,汾阳王麾下十八玉龙卫老五。
战殁!
贾斧以稳重可靠著称
从小随贾瑄一起训练学习,深得贾瑄信任。
羽林军中最重要,最忠诚的敢死营就是交给他带领。
他也没有让三爷失望。
宣府城内,身先士卒,率军以弱胜强,战胜了奴儿王黄台吉…
守住了大秦北方门户。
“五哥!”
“老五…”贾航、廖聪、黄三铭三人齐齐跪在贾斧面前。
这一夜,五哥他一直冲锋在前,一次次爆发,一次次擎着军旗前压,一次次将敌军的嚣张气焰压下…弟兄们在他的率领下一次次奋起…
城内,血还在流
血腥味、臭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风吹来,令人作呕。
残破的敢死营军旗还在迎风招展…
幸存的人们,神情麻木的站起身来。
一墙之隔的养生堂内
忽有儿歌响起…声音清脆。
洪武正韵冲云霄
:玉盘、玉盘,你为何悬于屋顶上…
玉盘玉盘,你为何有时招摇有时藏。
…
玉盘玉盘,你可曾见别时泪长淌。
…你可曾听过百年故事千年唱,长诗~逾万行。
玉盘…,那孩子何时越过天上万重山,漫漫~向星汉。
……那孩子正抬头凝望,请仙鹤来访,直驾九天上。
玉盘…那孩子已拂去风霜,为他揽星辰,带他归故乡…
带他,归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