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皇城
太极宫，长生殿，精舍
一盏盏烛灯将精舍照耀的宛如白昼一般，太上皇穿着宽松的长袍，静静地站在一张星空图录，图录上是一颗颗颜色不一的星辰、星线相连…
老太监梁义、刘洪侍立在太上皇身后，一丝声音都没有。
二人都明白，这是太上皇掌控军权、朝堂乃至江湖的权力网络，一颗颗颜色不一的星辰、就是一个个关键的节点、人物，他们散布于朝堂、军方、锦衣卫、内卫司、皇家隐卫等等的，还有皇家供奉…
这个权利网络的存在，是太上皇久居深宫、却能执掌天下的依仗。在这之下，永正帝只能乖乖做了十九年的儿皇帝…
但现在，这个权力网已经很薄弱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上面的人、事，很多都已经脱离朕的掌控了。”太上皇微微叹了声，转过头看向胖的跟弥勒佛似的老太监梁义：
“大伴，你说、这天下交给宝儿，她接得住么，坐得稳么，二十年、三十年之后，这天下、还会姓赵么！”
梁义与太上皇一同长大，却是知道太上皇话里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正色道：“陛下，您是担心三爷？”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突兀的从外面传来：
“赵玄，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患得患失、优柔寡断之人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赵玄。”
赵玄
太上皇的名字。
“什么人！”梁义和刘洪大惊、下意识的拦在了太上皇面前。
竟然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闯过重重宫禁，杀到了太极宫外。
下一刻，一满头白发一袭青衫、鹤发童颜的老者漫步出现在三人面前。
“轩辕先生！”
“先生…”
来者正是原逐鹿书院院正，轩辕长歌。
“先生，你怎么来了？”太上皇疑惑的看着忽然出现的轩辕长歌。
轩辕长歌活得久，做过皇室祖孙三代的师父，太上皇曾经也是其得意弟子、只是…
“有件事儿来找张老道…没想却听到你刚才的话…”轩辕长歌看着太上皇：“怎么着，现在感觉到威胁了，想动手除掉你一手提拔起来贾小子？”
“不是~怎么可能…”太上皇苦笑着摇头。
他哪儿会有这种想法？
且不说能不能做到，就算能做到，做完之后呢，宝公主肯定与自己决裂，这天下…
“那是为何？”轩辕长歌语气稍缓，十分不解的问道：“我看那贾小子也不像是个长反骨的，他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也是自叹弗如。我并不觉得他会对你不敬…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反意。
所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我印象中、你并非一个极度多疑的人。
若非你一意玄修、不理朝政，我甚至觉得你有千古一帝之姿。
现在这是为什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轩辕长歌知道、他教了这么多弟子，太上皇应该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与之相比、曾经被他寄予厚望的皇太孙赵乾就差远了。
“你们两个，下去…”太上皇冲梁义和刘洪摆了摆手。
二人忙施礼退了出去。
“先生，请坐。”太上皇请了轩辕长歌落座，顺手给他倒了茶。
“先生、我担心的不是现在…我担心的是宝儿、是将来。”太上皇在轩辕长歌面前坐下，神色中带着一丝担忧。
“诚然，三郎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甚至、他对宝儿的喜欢也是不作伪的。
你也知道，朕一开始擢拔他、是想给我大秦培养一柄利剑、一柄护国利剑，给宝儿将来一个依靠…只是后来阴错阳差、皇帝自败、以至传承无序，朕只能选宝儿来做这个储君。
为此，朕开始给公主筹谋…可~”
“可是，你用的人要么败了、要么成了贾瑄的人。”轩辕长歌笑看着太上皇：“说到底、还是不信任、还是疑心病…赵玄，你要清楚、你若放任你的疑心发展，早晚有一天、会酿成大祸！”
“我知道…朕也不是不信任贾瑄。”赵玄摆了摆手、叹息道：“只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怎么可能没有疑心？怎么可能多想多算？
即便换了你，也是一样。
权力尤其是皇权，会彻底改变一个人，会让好人变成疯子。
先生，你要知道…三郎他、今年才十七岁，已经是位极人臣。而且、他现在还是神融天地的大宗师，寿元悠长…他至少还可以执掌天下数十年。
数十年时间、什么都会发生。
朕不敢保证，他会永远对宝儿好。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废储自立，以楚代秦…
先生你要知道、三郎他身边不止一个女人，这些女人将来也会有孩子…
先生你游戏人间百年，看尽兴衰荣辱，应该知道、没有什么是会一成不变的。
我身为太祖嫡孙、太宗嫡子，若江山在我手中改姓…将来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轩辕长歌静静听完，也是微叹了口气：“那你想做什么？”
太上皇洒然一笑：“能做什么？总不能以莫须有的罪名把自己的女婿除掉吧？再说、如今的大秦、除了三郎之外又有谁能接得住？”
轩辕长歌笑着站起身来：“既如此，你不如找贾瑄好好谈谈，敞开了谈，看得出来、贾瑄并不是个权欲熏心的人，相信他会给你一颗定心丸的。”
太上皇微微颔首：“多谢先生开解…”
“既然做了太上皇，那就不要再贪栈权力了，把江山交给后辈，放得下、你才能跨过那道坎，否则、这一辈子都别想步入天人境。”轩辕长歌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轩辕长歌离开之后，太上皇来到御案前，拿出一张早已拟好的圣旨，盖上了皇帝印玺。
圣旨，梁王赵曦治家无方，贬为忠闵郡王，罚俸三年。陇西李氏图谋造反、诛族。
一字亲王贬为郡王
这是对其纵容默许李氏侧妃胡作非为的惩罚。
诛了陇西李氏一族，却是断了赵曦一臂。
这圣旨早在贾瑄凯旋之前就已经拟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明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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