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秋芳一只脚刚迈入房间,整个人便呆住了,羞愤的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好威风的老虔婆,刚害宫里的娘娘没了孩子,这会子是要让我们姑娘也没个好么?”傅秋芳没说话、搀扶着她的圆脸少女却是不忿的咒骂起来:“老虔婆,夫人挺着个大肚子连夜给你腾出地方来,你倒好,躺着夫人的床,转头就骂人,这便是国公夫人的派头吗?”
“你,你…”
贾母气的浑身抽抽,她活了几十年、还从未被人如此辱骂过,而且还是个侍女:“你们都是死的吗,这等刁奴,留着作甚,打杀了事儿。”
“好厉害的老虔婆,张口便要杀人。”圆脸少女冷笑道:“我家表姐摊上你这么个婆母,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少女可不是贾政府上的奴婢,乃是傅秋芳的表妹,生性泼辣。
这次贾母连夜搬来,傅秋芳为了讨好贾母,心甘情愿挺着个大肚子搬到偏房去,没想却还是被贾母嫌弃,少女见之,自是要打抱不平。
贾母:“你…”
贾政亦是大怒:“大胆,来人…给我把她赶出去。”
圆脸少女:“不用你们赶,老娘自己走…”
傅秋芳冲着贾政微微一福礼,转身走了。
“呜呜…”贾母伏在榻上,呜呜哭了起来。
刚被荣国府扫地出门,如今到了小儿子府上,又来这么一出…
……
夜,贾府,别苑,青莲居,书房。
“林姑娘,前面传信来,老太太已经醒了,大体无碍。”桃夭快步走了进来。
“没事儿就好。”黛玉微微叹了口气,“真没想到,老太太为了那人,竟跑去求宫里的德妃,还把大舅舅都气的吐血晕死。”
“呵”贾瑄冷笑了声。
“老太太这辈子是中了贾宝玉的邪了…为了他,真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黛玉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只要老太太没死便好,至于那什么贾宝玉、她懒得去管。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
“我送你…”
…
太极宫,长生殿。
“这个蠢妇、简直无可救药,若不是怕影响了三郎的婚事儿,朕就该赐她一杯鸩酒!”太上皇听完梁义传回的消息,忍不住怒骂道。
甄太后:“陛下不知这贾史氏的为人,她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如今被褫夺诰命,赶出荣国府,比杀了她更让她难过…可惜了,元春那丫头,本性不坏、可惜被她教歪了,也被她害了。”
“陛下,这是刚内阁转送来的奏折,有的是弹劾贾府老太君的,有的是要求朝廷严惩重判贾宝玉的。”梁义说着,从身后的小黄门手中取了一摞奏章。
太上皇:“有弹劾秦王的没有?”
“这倒是没有。”梁义忙笑道:“都是弹劾贾史氏包庇贾宝玉的,还有不少勋贵之家,则要求对贾宝玉施以极刑,以正国法。
另外,顺天府已经将此案上交到了兵部军法司。兵部和军机阁商议之后决定按律判贾宝玉斩立决。
这是斩决文书,只等陛下你圣准了。”
“民情汹汹。”太上皇摆了摆手:“朕早说过,由秦王权摄中外军政事,今后朝政上的事儿,一律无需向朕禀报了。”
梁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看来,太上皇是真的放下了。
勾决死刑,这是天子才有的权力
也是天子的象征
这便是天罚。
当初永正帝为天子,虽然是个儿皇帝,但这勾决人犯的权力太上皇也是予了他的。
……
贾瑄没想到,贾宝玉的小命,兜兜转转还是要落在自己身上。
翌日一早,大朝会后
辅政殿白虎堂
贾瑄面前便多了几十本奏章,都是伏请朝廷对贾宝玉施以极刑的奏章。
军机阁军法司也拿出了处决建议。
“民情汹汹,赦无可赦!”
斩立决!
一个大红叉叉落在贾宝玉的大名之上,然后盖上秦王宝印。
明日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作为逆贼,贾宝玉本就是罪无可赦之人,当初那一案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好容易进了罪军营,不思以功折罪,倒做起了逃兵。
不杀他,何以正国法,何以正军威。
勾结完毕,转手将文书递给侍立在旁的小桂子。
裁判文书第一时间送到顺天府衙门。
…
“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病榻上,贾母听得贾政的汇报,表情却显得很平静。
“也好,死了也好,免得活着受罪。”贾母喃喃道。
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淖
贾母也想了很多
她一遍遍问自己,为了贾宝玉,舍了自己的诰命和体面,甚至把宫里的元春都给害了。
值得吗?
她有些后悔了。
当初贾宝玉降生时,她做了个梦,梦见一个老神仙抱着个婴孩将领到贾府,老神仙还跟她说,这孩子是神仙转世,要她好好待他,待得孩子功德圆满,她也可以位列仙班…
当日,便听得二房多了个衔玉而诞的孩子
她想都不想,便把孩子接到了身边抚养,予取予求,从无怠慢。
这个梦,她从未跟人说起过。
可现在…她有些怀疑了,那个神仙转世的孩子,真是宝玉?
要真是他,怎么可能会落到这般田地?
“政儿,能不能让我再见他一面?”
贾政微叹了声:“老太太,按大秦律、犯人临刑之前是可以见家人的,只是您老现在的情况,还是不要去的好。”
“去,我得去,我要亲口问问他。”贾母双手撑着做了起来,语气坚定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