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斩刑台
薛蟠到底知道贾宝玉是个什么货色,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几口酒灌完,又端了一盘上好的卤牛肉,可劲往贾宝玉嘴巴里面送,撑的贾宝玉根本说不了话。
“兄弟,多吃点,好歹做个饱死鬼。”
贾宝玉被填的眼泪直流,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堵了回去,只巴巴的看着薛蟠。
他真的不想死
他还想回到荣国府,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地方,漂亮的小丫鬟哄着奉着,老祖宗捧着爱着,就连姊妹们也只以他为中心,整个荣国府、仿佛都在围着他转。
他想不通,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了?
说自己是叛贼,自己分明一个人都没杀,一件坏事儿都没做…最多就是高座莲台,接受那些白莲教徒们疯狂的膜拜。
怎生就成了国贼了?
这一切…都是贾瑄
若不是他,自己绝走不到这一步。
自从贾瑄苏醒之后,自己便步步倒霉,姊妹们一个个离自己而去,晴雯那么漂亮风流的丫头被他抢了,林妹妹刚入府、只照了个面便被他“横刀夺爱”。
还有宝姐姐
入府没两个月,也被这厮的甜言蜜语给哄骗了去。
如果没有他,自己怎么会负气出府,然后和花魁苏苏…然后被白莲教的人裹挟,做下了大案…
都是贾瑄,这个灾星,
没有他,自己现在应该在荣国府和宝姐姐、林妹妹她们一起玩闹度日,无忧无虑…
茫茫大士【癞头和尚】和警幻仙姑都说了,自己是神仆转世,与林妹妹有前世因果,与宝姐姐有金玉良缘…
就因为贾瑄这个祸胎,坏了自己的因果。
“贾瑄!”
宝玉怨毒的目光把对面正在喂食的薛蟠吓了个激灵。
秋纹、碧痕两个丫头几次想要开口阻拦薛蟠,却都不敢。
她们也想在二爷临别之际说两句话…
“宝兄弟,你这辈子荣华富贵享了,连反王都做了,十万两一个的花魁也娶了,其实也够本了,安心的去吧。”薛蟠到底是从战场上厮杀回来的,自不可能被贾宝玉的眼神吓住,拿起酒壶又往宝玉口中吨吨吨的灌了几大口。
“安心去吧,宝兄弟,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我每年会给你烧些纸钱的…其实你这个人并不坏,只是有点蠢…”
贾宝玉气的直翻白眼“滚…”
“行,我走。”薛蟠收了竹篮,转身便走。
“把这厮的臭嘴堵上。”监斩官早听到这厮的胡言乱语了,生怕他再说出些有损贵人清誉的话来,一声令下、差役扯来一块破抹布片,团吧团吧往宝玉嘴巴里一塞。
午时三刻临近,在胥吏的催促下。
秋纹碧痕二人冲着宝玉深施一礼,一步三回头的下了斩刑台。
微风习习
贾宝玉缓缓抬头看向台下,放眼看去、一双双仇恨的目光,愤怒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为什么?
我明明没有得罪过你们
为什么?
世俗蠢愚之人为何不容于我?
台下,秋纹碧痕二人已经捂着嘴哭成了泪人。
对面的酒楼上,老祖宗老泪纵横、向自己伸出了一只老手…
“老祖宗…”
眼泪滴落,贾宝玉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明白,他的老祖宗再也护不住他了。
“罢了,我便归去吧,林妹妹、宝姐姐…”
午时三刻
三声炮响。
刽子手含了口烈酒,对着那背厚刃薄、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上喷去,烈酒顺风飘洒,落些在贾宝玉脸上。
嗖~
刀锋落下的那一刻,贾宝玉脑海中急速闪过一幕幕,荣国府绛云轩的丫鬟们,被赶走的茜雪,金钏玉钏、秋纹麝月碧痕…还有秦钟兄弟,智能儿…还有府里的姊妹。
脑袋中的倩影逐渐飘散,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花魁苏苏、这个算是他明媒正娶的女人…
鲜血飘洒
人头落地
“宝玉!”对面酒楼三楼临窗处,贾母的心仿佛被剜走了一般、悲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栽倒在地。
贾母身旁,看着,看着儿子人头落地的瞬间,贾政也不由得一颤,眼泪不由自主的趟了出来。
“老太太…”
与此同时
距离菜市口不远的朱雀大街上,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停在路边,马车上,王熙凤和侍女丰儿、茜雪相对而坐。
三声炮响之后,王熙凤叹息了声。
“可惜了,好好地一个孩子竟托生在太太肚子里,长在老太太手中…”
茜雪也是低头默然。
当初她也是宝玉房里的丫鬟,只因为一盏茶的缘故、宝玉开罪了他的奶嬷嬷李妈妈,自己便与宝玉顶了罪、差点被王夫人赶出府嫁了个老鳏夫。
幸得二奶奶出手,才把她保了下来。
后来她才得知,是三爷让二奶奶出手保的她。
对于贾宝玉这个前主子,茜雪倒没什么恨意…
“可是奶奶当年还很羡慕他。”丰儿淡笑着说了句。
“羡慕?是羡慕,让我一个长房隔房的嫂子像供佛爷一般供着,我服侍娘老子都没那么尽心过,能不羡慕吗。”王熙凤自嘲的一笑。
没谁生来就愿意服侍别人,尤其是像王熙凤、明明是爵主一脉,世子夫人,却要被逼的去服侍照顾一个隔房的兄弟,跟老妈子似的…
以前她是被困宥于荣国府,许多事情看不明白,看不清楚,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如今跳出樊笼、倒是通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