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东明呼吸急促地扔掉拐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双手,一把抓过青铜匕首。
随后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刃口压在左手食指上,用力一划。
指肚破开,殷红的血液渗出。
他咬牙忍着痛,将流血的手指悬在黑井上方,任由几滴鲜血落入深不见底的井坑中。
目不转睛地凝视数秒之后,霍然转身,面向那些跪伏在地的村民。
“伟大的王!请接受您忠诚仆人的献礼!”
钱东明用尽全身力气,嗓音沙哑地吼出声。
话音刚落,最内圈那十二个精壮汉子同时有了动作。
他们整齐划一地站起身,径直走到徐浩面前。
十二道冷酷无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徐浩身上。
徐浩头皮一乍,手臂肌肉猛地绷紧。
这架势,摆明了是要拿他开刀放血。
但他这人天生属滚刀肉,越是绝境越要逞口舌之快。
于是猛地往前伸出脖子,冲着逼近的汉子大声叫骂:
“来啊,一帮不阴不阳的孙子!老子今天要是眨一下眼睛,就是你们养的!”
“有种直接冲心窝子掏,皱一下眉头老子跟你们姓……”
叫骂声在空旷黑暗的祠堂里响亮回荡。
那十二个壮汉却充耳不闻,直接越过他,分列在左右两根木柱旁。
徐浩愣了一下,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脏话咽了回去。
他们的目标赫然是那具用黑线缝合的尸体,以及另一个神情呆滞的守村人。
十二个汉子伸出僵硬的手指,分别抓住了两个守村人的四肢、头颅和躯干。
徐浩瞳孔猛地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那些汉子没有借助任何利器,全凭手指同时发力。
伴随着一阵肌肉撕裂声和骨骼折断的脆响,那两个守村人竟然被硬生生地撕成了十几块碎肉。
黑色的血液和内脏的碎片溅落了一地。
汉子们面无表情地举着手里的残肢断臂,走到大黑井边,纷纷将这些碎肉扔进井里。
“咕咚。”
碎肉落水,井底立刻传来一阵密集而贪婪的咀嚼声。
“嘎吱……咕叽……”
声音比昨晚响亮了十倍不止。
仿佛有成千上万张长满獠牙的嘴,在黑暗的最深处争抢着这份食物。
又或者,那下面就是连同阴曹地府的黄泉路,有无数饿鬼蛰伏于此。
咀嚼骨头的清脆声响顺着井筒放大,在暗红色的结界内隐隐回荡。
十二个汉子退回原位,重新跪在地上。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打破了徐浩对人类行为的认知底线。
这十二个人同时举起双手,将十根乌黑尖锐的指甲,狠狠刺进自身脖颈侧面的动脉血管中。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的情绪,双手猛地向外一扯,皮肉被撕裂开来。
暗红色的血液顿时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
但诡异的是,这些血液没有随意洒落,而是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落入了井台周围那些平时被泥土掩盖的石槽纹理中。
血液顺着石槽快速流淌,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巨大阵法图案。
第一圈的人献祭完,并没有因此死去,伤口处立刻翻涌出无数细小的肉芽。
这些肉芽互相交织纠缠,短短几个呼吸间,撕裂的皮肉便重新贴合。
除了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外,他们依旧行动自如,默契地向后退开半步。
第二圈的人立刻上前,跨过同伴的脚印,重复着同样的自残动作。
鲜血不断汇入阵法。
暗红色的月光照耀下,地面阵法开始散发出妖异的血色光芒。
钱东明跪在阵法边缘,高举着那把青铜匕首,嘴里快速念诵着某种晦涩难懂、音节古怪的咒语。
吴主管也跪在他的身侧,双手平贴着地面,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板。
祠堂内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肉体撕裂的声响。
徐浩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皮肉里,试图用疼痛来保持冷静。
他死死盯着那口不断冒出红光的黑井。
那里面似乎正在孕育着一个邪恶无比的怪物。
随着血液的不断注入,井底的咀嚼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沉闷有力的震动。
“咚。”
“咚。”
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而是顺着地下的岩层,直接震动着徐浩的耳膜和心脏。
就像是一颗沉睡了千年的巨大心脏,在痛饮了足够的鲜血后,终于开始了第一次有力的跳动。
水井周围的青石板开始剧烈颤抖,细小的碎石在地面上不安地跳跃。
绑着徐浩的木桩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木质纤维在震动中陆续断裂。
一股极其古老、极其腐朽,却又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那口大黑井的底部直冲天际。
在这种强大威压面前,徐浩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面对着远古凶兽的蝼蚁,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体内的血液运行在这股气息压制下,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王……我们僵尸一族伟大的王!”
钱东明和吴主管跪伏在地上,身体因为极度亢奋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热呼喊。
周围所有守村人和村民,全都将头深深地埋进地里,身躯瑟瑟发抖。
大黑井的井口,暗红色的光芒大盛。
浓稠的血水如同沸腾的岩浆般,从井口边缘缓缓溢出。
一只干枯巨大的青灰色手掌,猛地从血水中探出。
五根长达半尺的漆黑指甲,如同五把锋利的短剑,狠狠地扣住井台边缘的青石板。
滋滋滋——
青石表面瞬间被腐蚀出五道深深的沟壑,冒出刺鼻的白烟。
将臣。
那个沉睡在历史长河中的食尸鬼之王,终于要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