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对面的冯克海端着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碧绿酒液。
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过转盘上的水晶摆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方诚。
从入座到现在,这个年轻人表现得太自然了。
面对一桌子执掌庞大势力的黑暗世界巨头,方诚只顾着吃菜喝酒,坐姿放松,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局促与紧张。
“方先生气度不凡,看着实在年轻。”
冯克海放下酒杯,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看似随意地挑起话题:
“不知道方先生出身哪个名门望族?能得到苏会长的青睐,将银之匙托付给您,定然是人中龙凤。”
“说不定,咱们真想会以前在生意上,还和您的家族有过交集呢。”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咀嚼声和交谈声顿时小了许多。
吴影珊和赵雷也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竖起耳朵。
这正是所有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尽管郑洪鑫已经提前告知具体情况,说明银之匙在方诚手里,但他们依旧难以信服,暗自揣测。
这个突然凭空冒出来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方诚咽下嘴里的虾肉,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冯长老高看我了,我哪是什么名门望族出身。”
方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老家在东都,父母都是普通人。我大学毕业刚刚两年多,现在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朝九晚五,每天还要挤地铁去公司打卡。”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几位真想会高层面面相觑,眼神中交换着错愕与荒谬之意。
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挤地铁打卡的打工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
冯克海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玻璃杯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话,那苏景安会长难道是疯了?
居然把关乎公会存亡的圣者遗物,交给一个毫无背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毕业生?
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这份伪装也太敷衍了。
吴影珊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托着下巴,美眸流转。
视线落在方诚那双没有半点老茧、修长干净的手上,轻轻扫过。
这双手,确实不像是常年握持武器或是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的手。
可是,刚才进门的时,她分明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血压迫感。
“上班好啊,上班族生活更安稳些。”
吴影珊抬手掩嘴,娇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不过,方先生既然能跨越空间门来到永安岛,想必在我们不了解的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技艺吧?”
“不然,苏会长那种眼高于顶的人物,怎么会和您成为朋友?”
她顺着方诚的话往下接,继续做着试探。
方诚夹起一块焗烤海胆,放入嘴里,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这人平时喜欢健身,力气比普通人大一点,可能苏老哥就是看中了我这身力气,觉得带我出门有安全感吧。”
这句话顿时让对面的赵雷发出一声冷哼。
赵雷是个直肠子,最看重实力。
他上下打量着方诚穿着亚麻衬衫的身板,虽然能看出衣服底下肌肉轮廓不错,但这年头,光有死肌肉有什么用?
“方会长!”
赵雷猛地端起满满一大杯碧潮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方诚。
“老赵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既然你拿着银之匙,那在我们心里就是新会长。”
“这杯酒,我敬你!你要是条汉子,就跟我干了!”
方诚停下筷子,瞥了赵雷一眼,又转头看向郑洪鑫。
郑洪鑫此时正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盘子里的一块鱼骨头。
仿佛突然间聋了一样,对赵雷那声震耳欲聋的“方会长”充耳不闻。
得,这帮人耍无赖的本事算是一脉相承。
方诚暗自吐槽了一句,脸上不动声色。
随后端起酒杯,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遥遥举了举。
“赵堂主客气了,干。”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倒进喉咙。
赵雷见方诚连起身回敬的礼数都没有,眼角抽动了两下。
但他顾忌对方手里握着信物,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仰脖灌干了整杯酒,重重地落座。
陈健东见气氛有些微妙,也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拿起公筷,给方诚夹了一只大虾,笑着转移话题:
“看到方先生这般从容不迫的气度,健东心里真是感慨万千,恍惚间,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苏会长坐在那里。”
“是啊……”
郑洪鑫适时抬起头,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人眼底浮现出追忆的神色,语气变得感慨起来。
“苏景安会长,那可是我们真想会有史以来最惊才绝艳的首领。”
郑洪鑫看向方诚,主动讲述起前任会长的事迹。
“方先生,您大概不知道,三十年前的永安岛曾遭遇过一场百年难遇的‘血潮’。”
“当时海底火山频发,深渊里的磁场彻底紊乱。一群受到高维能量污染的深海异兽顺着洋流冲上了南边的港口。”
“其中最难缠的,是一头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变异巨型章鱼。”
说到这里,不仅是郑洪鑫,连一直冷脸的赵雷,眼中也露出了敬畏之色。
“那畜生皮糙肉厚,连港口巡逻队的重型机炮打在它身上,都只能留下几道白印。”
“它挥舞着触手,卷起十几米高的海浪,眼看就要把防波堤彻底摧毁,冲进平民居住区。”
郑洪鑫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身临其境般。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是苏会长站了出来。他没有带任何武器,甚至没有穿潜水服,就那么单枪匹马地跳进沸腾的旋涡里。”
“我们在岸上,只能看到海面下不断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郑洪鑫的声音带着一丝激昂。
“仅仅十分钟后,海面恢复了平静。苏会长踩着那头变异章鱼庞大的尸体浮出水面。”
“他竟然赤手空拳,硬生生扯断了那畜生的八根触手,把它的内脏全掏空了。”
“是啊!”
坐在在对面的冯克海接过话,满心感慨:
“那一战,苏会长护住了永安岛数万居民的生命。他是真正值得敬仰的首领,只要有他在,真想会的成员们心里就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