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是真的。
因为眼前这个普通的女庙祝,绝对不可能提前知道长渊海沟底下的那座海底古城,更不可能将其描述得如此符合现实。
毕竟,就连真想会的高层干部对这处海底秘境都是一知半解。
一个连离岛轮渡都没坐过几次的农妇,绝无可能凭空捏造出这些隐秘细节。
那道高维意志,确实跨越空间的阻隔,通过一个凡人的梦境,向他传达了信息。
“大姐,你这越说越玄乎了啊。”
潘文迪挠了挠后脑勺,脸色变幻不定,看看方诚,又看看陈素。
“既然是神仙托梦找人,那总不能光是为了认个脸吧?那位娘娘到底让你带什么话给我诚哥?”
陈素挺直了腰背,目光微微闪烁。
仿佛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普通的庙宇清洁工,而是化作了神明的传声筒。
她直视着方诚的眼睛,一字一顿,极其认真地复述起梦中的言辞:
“娘娘说,那扇门上的封印已经松动了,时间快来不及。你手里的那把钥匙非常重要,是她送给你,能够开启两界通道的唯一凭证。”
听到这话,方诚心头微动。
钥匙显然指的是银之匙。
那是苏景安留下的传承信物,也是他用来锚定海底古城坐标的超凡物品。
现在听起来,居然是对方未卜先知,预先安排的手段?
陈素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娘娘还嘱咐了最后几句话。她说,带着钥匙,去门的另一边,去彼岸的世界。那里有你当下最需要的东西,也有你一直想要探寻的源头。”
“只有获得足够的本源力量,才能加快成长,在接下来的风浪里站稳脚跟。”
这段话信息量极其庞大,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方诚的心上。
他没有立刻出声回应,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台阶石板缝隙里长出的一根绿色杂草上。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将零碎的线索一一拆解、串联。
“彼岸的世界”,指的必然是海底古城火山口,那处空间裂缝背后连接的另一个未知维度。
“最需要的东西”和“探寻的源头”,莫非是指那边存在着某种能够帮助他大幅度提升自身实力、甚至突破人体桎梏的宝贵能量?
而最让方诚在意的,还是最后那句话。
似乎预示着未来某个时刻,将要爆发席卷整个世界的危机?
方诚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紧迫感。
对方在冥想中多次呼唤自己,现在又通过这种方法联系自己,真正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如果那个庞大的蓝色虚影,或者说这位受永安岛民供奉的“海后娘娘”,是在向他抛出某种合作的筹码。
那么这个筹码的份量,确实足以让他产生前往一探的冲动。
反正无论背后的真相如何,对方既然抛出诱饵,并且将他的底细看得如此透彻,一味躲避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方诚重新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陈素。
女庙祝在把最后那段话说完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大口气。
那原本紧绷在眉宇间的焦虑和惶恐,终于彻底消散。
她确实只是一个用来传话的媒介。
对方借用她长年累月待在神庙里沾染的香火气息,在她睡眠状态下,完成意识投射。
这也恰恰证明了那片海底遗迹背后,潜藏着难以想象的底蕴。
看来,这趟永安岛的度假行程结束后,自己必须得抽空去一趟海底古城,推开那扇通往彼岸的门了。
不只是为了所谓的宝物,更是为了彻底摸清冥想中出现的那个蓝色影子虚实。
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方诚一贯的行事准则。
“我都说完了,一句都没漏下。”
陈素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神情如释重负。
方诚眼中的光芒渐渐敛去,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从沙滩裤的口袋里摸出钱夹,抽出一叠厚厚的大额纸钞,直接递到陈素面前。
“拿着吧。去镇上看个好点的医生,开几副安神的汤药好好睡一觉。”
方诚语气平和地说道: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以后不会再做那个梦了。”
陈素看着那沓红彤彤的钞票,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往后退去。
“不不不,这钱我绝不能收。”
她语气十分坚决:
“我就是在娘娘座下伺候的粗人,能替娘娘传个话,是我的本分,也是积德。”
“只要您把话听进去了就行,我还要去后院打扫落叶,先去忙了。”
她根本不敢去接方诚手里的钱,局促地欠了欠身。
随后转过身,从功德箱上拿起那块抹布,脚步匆匆地朝着大殿侧面的连廊走去。
不多时便消失在红墙的拐角处。
潘文迪眼瞅着女庙祝离去的背影,凑近方诚身边,压低声音问:
“诚哥,这大姐说的一套一套的,什么门啊锁啊,你听明白了吗?”
“该不会是哪个仇家故意在装神弄鬼,想把你骗到什么地方去设埋伏吧?”
方诚随手将钱夹塞回口袋,转头对潘文迪淡淡一笑:
“岛上人迷信,估计是最近看多了乱七八糟的电视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当听个玄幻故事就行,不用往心里去。”
正说着话,大殿门槛处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林楚翘已经上完香,正从解签桌那边买了点东西,转身走出来。
周秀妹也牵着温欣的手,紧随其后。
林楚翘刚一跨出门槛,便看到那个穿着蓝色道袍的女庙祝匆匆离开的背影。
她迈步走到方诚身边,眼眸里带着几分好奇:
“诚哥,刚才那个庙祝过来跟你神神秘秘地说什么了?我在里面的时候,就感觉她一直盯着你看了老半天。”
周秀妹也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同样落在方诚脸上,写满了关心之意。
方诚神色自若,随口答道:
“没什么。她就是过来提醒一句,这里游客多,随身带的贵重物品要看管好。”
“我看她年纪大,工作辛苦,就顺口聊了两句家常。”
温欣则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从庙祝那买来的许愿签,拉着方诚的衣角晃荡:
“哥哥,我们现在去挂牌子好不好!我要把刚才写好的心愿挂到最高的地方去!”
方诚低下头,笑着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
随后抬起眼,目光依次掠过林楚翘和周秀妹的脸庞,转头看向院子中央那棵枝繁叶茂、挂满红色签牌的老榕树:
“走吧,不是要许愿祈福吗?带你们去树底下挂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