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哥,你家那套房子还在重新装修,里面住不了人,你今晚打算住哪里?”
“要不……就睡我家吧,我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你,晚上我睡客厅沙发就行。”
方诚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折腾。我刚才在路上给老妈打了个电话,她买了不少菜,说晚上要给我接风。我上去看一眼这边的装修进度,晚点就直接去望湖镇那边住。”
周秀妹抿了抿嘴,轻声答应:
“那好吧,阿姨肯定也很想你了,你路上开车慢点。”
三人一路爬到九楼。
周秀妹走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就传出何阿姨中气十足的埋怨声:
“死丫头,终于舍得回来了?这几天你奶奶病了,就我一个人在家忙活,锅碗瓢盆都没人洗,你倒是去外头躲清闲……”
周秀妹冲方诚抱歉地笑了笑,拖着箱子进了屋,关严了房门。
方诚牵着温欣的手,继续顺着长长的走廊往前走。
快到家门口时,温欣忽然停下脚步。
她松开方诚的手,拉开随身背着的书包拉链,低着头在里面翻找了一阵。
片刻后,她摸出一个由五块彩色贝壳串成的手工钥匙扣,递到方诚面前。
贝壳被打磨得很光滑,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光,显得非常精巧。
方诚有些诧异,伸手接过来。
“这是我在永安岛集市上悄悄买的。”
温欣仰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
“哥哥带我出去玩,对我这么好,我想着也要送个礼物感谢哥哥。”
方诚捏着略带温度的贝壳,轻声问:
“买这个花了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用的是我这学期的奖学金。”
温欣有些局促地揪了揪衣角,解释道:“这只是小,不贵的,希望哥哥不要嫌弃。”
“怎么会,很漂亮,我很喜欢。”
方诚笑了笑,顺手将钥匙扣挂在了自己的车钥匙上,晃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看到方诚收下,温欣顿时开心起来。
她刚准备转身,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仰着脸问了一句:
“哥哥,我以前送你的那张幸运星卡片,你还在留着吗?”
方诚拍了拍自己裤子后侧的口袋:“一直放在钱包里,贴身带着呢。”
听到这句话,小丫头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像是一朵得了阳光的小向日葵。
“那哥哥明天见!”
她开心地挥了挥手,转过身,一蹦一跳地朝自家房门跑去。
方诚站在原地,手里摩挲着车钥匙上新添的彩色贝壳。
看着温欣快步走进家里,防盗门咔哒合上,他才收回目光。
随后转过身,走进自家那套正处于施工中的房子。
鞋底踩在散落的石膏碎屑上,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混合气味,有水泥和腻子粉的干涩,还有金属被切割后残留的焦糊味。
宽敞的大平层里,原先的非承重墙早就被砸得干干净净,重新规划布局。
将近四点钟的阳光,毫无阻挡地从巨大的落地窗洞里斜射进来,将空气中翻滚的粉尘照得纤毫毕现。
老妈李碧芸今天没在现场。
下午在电话里听说儿子回了东都,她连监工的活儿都顾不上了,火急火燎地赶回了望湖镇的老房子。
说是要去菜市场挑最肥的鸡鸭鲤鱼,好好张罗一桌接风宴。
屋子里,几名泥瓦工正蹲在墙角,拿着抹泥刀熟练地批刮着墙面。
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吴经理,正举着红外水平仪在墙边打线测标高。
眼角余光瞥见进门的人影,他赶紧关了仪器,拍掉大腿上的灰,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哎哟,老板,您度完假回来了?”
吴经理笑得满脸褶子,顺手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了过去。
方诚摆了摆手,拒绝了递来的香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头顶已经铺设规整的中央空调管道和排列得密密麻麻的智能走线,随口问道:
“进度怎么样?”
“您放心,大伙干活都在状态。”
吴经理顺着方诚的视线往上指,介绍道:
“全屋智能的暗线昨天刚穿完,今天正在做地面找平和第二遍柔性防水。等墙面这几层腻子刮完打磨好,硬装这块基本就能收尾了。”
方诚点点头,顺着他的指引,在屋内缓步走了一圈。
原本粗糙的红砖墙面已经被灰白色的腻子填平,脚下的水泥地也重新浇筑压实,整个空间比刚拆除时显得更加通透敞亮。
按照目前的施工效率,估摸着下个月初,整个大平层的基础硬装就能全部完工。
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安排厂家进场铺设实木地板,再把早就订好的全套高档家具和各种电器陆续拉进来填补空间。
临近下班点,电钻和切割机的噪音渐渐彻底停歇。
工人们开始收拾手头的工具,在水桶边洗刷泥刀,互相招呼着准备收工。
方诚走到开阔的窗洞前,将双手搭在粗糙的水泥窗台上,静静注视着楼下拥挤喧闹的旧厂街。
站在这片尚未成型的毛坯房里,他的脑海中却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了未来新家的模样。
无论外面的世界藏着多少暗流与杀机,这里都会是能给他遮风挡雨、安放内心的港湾。
就在方诚凝视逐渐走向黑暗的城市时。
远在东都另一端的中央商务区,一栋高达四百米的摩天大楼顶端,同样有个人正俯瞰着这座庞大运转的钢铁丛林。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缓缓坠入天际线。
下方的街道上,成千上万的霓虹灯牌接连亮起,交织的光晕将天幕映出一片暗红、深绿。
几百米高空的狂风失去建筑群的阻挡,呼啸着不断撞击在天台边缘的铁丝网上,扯出尖锐的嘶鸣。
大厦最外侧的防风护栏边缘,蹲踞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高空的风力足以将普通人瞬间掀飞出去,这人却仅凭前脚掌点在两指宽的圆柱钢管上。
随着狂风吹拂,他的身体丝毫未动,脚底像生了根一般钉在半悬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