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楼六床那个腰椎间盘突出的老干部,今天该做牵引了吧?”
林跃翻着手里的理疗排班表,向孙师傅询问。
“不能急。”
孙师傅戴着老花镜,低头凑在电脑屏幕前:
“他的骨盆还有点前倾,现在上牵引容易造成二次拉伤。”
“先做一段时间的推拿和艾炙理疗试试看,把他腰部两侧绷紧的肌肉彻底松解开再说。”
由于耳背,他说话的嗓门稍微有些大,站在走廊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笃,笃。
方诚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孙师傅,林哥,早。”
办公室内两人闻声抬头。
“哎哟,咱们科室的技术骨干总算休假回来了。”
林跃立刻放下手里的表格,快步迎上来,目光在方诚身上转了一圈,打趣道:
“这永安岛的海风就是养人,去了一趟,气色都不一样了。怎么着,和女朋友在沙滩上玩得挺浪漫吧?”
“还行。”
方诚笑着摇摇头,随口答复一句。
然后,便将手里拎着的两个沉甸甸的手提袋分别放在两人的办公桌上。
“带了点海岛的土特产,分给大家尝尝鲜。”
林跃好奇地打开袋子,翻了几下,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里面大包小包塞得满满当当,全都是上等货色。
肉质饱满的淡干瑶柱、淡干虾皮,风干得恰到好处的鱿鱼干和黄鱼鲞,底下还压着几盒厚切海苔,以及当地渔家手工打出来的鱼饼和鱼丸。
“太破费了,方哥,我看这瑶柱的品相,市面上一斤可不便宜。”
林跃收了礼物,立马开口道谢。
孙师傅也扒开袋子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连声夸赞方诚有心。
老人家平时就比较关照方诚,现在见他如此知情达理,更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谦逊而有天赋的年轻人。
闲聊了几句,孙师傅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拿起桌上的查房记录本站起身:
“到点了,去病房转转。”
“我也去吧。”
方诚刚准备迈步跟上,林跃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抢先拿过记录本。
“今天我陪孙师傅去就行。你刚休完长假回来,先在办公室适应适应,喝口茶休息一下。”
林跃不由分说地揽下工作。
方诚本想借着查房的机会给病人做做按摩,顺便收割一波技能经验。
但见林跃态度热情,也不好在这个时候驳了同事的好意,便点头作罢。
两人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方诚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登入疗养院的内部医疗系统。
他调出科室这段时间收治的重症康复患者的电子病历,仔细核对他们近期的核磁共振影像和肌电图报告。
将数据与之前的记录进行比对,并在自己的工作笔记本上写下阶段性的康复调整方案。
时间在整理数据中飞速流逝。
快到上午十点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喂。”
方诚接起话筒,放到耳旁。
“方哥,现在有空吗?麻烦来4号楼康复中心一趟,救个场。”
听筒里传来林跃的声音:
“有个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拿不太准,你医术比我高,过来帮忙看看。”
“行,我马上到。”
方诚没有多问,随即挂断电话,和刚好回办公室喝茶的孙师傅打了个招呼,便大步出门。
4号楼康复中心距离办公室不远。
沿着林荫道,来到大楼前。
打开玻璃感应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熏香与医用酒精混合的味道。
宽敞的康复大厅里,几名患者正在仪器的辅助下进行步态训练。
方诚顺着指示牌来到三楼,刚转过拐角,就看到林跃正站在楼梯间里冲他连连招手。
“什么情况?”
方诚走上前问道。
林跃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
“里面那个病人其实是我堂哥,名字叫林旭豪,他在特搜队行动部任职,是个二级事务官。”
“上个礼拜出任务时,他受了重伤,右臂骨折。骨头倒是接好了,但奇怪的是,他现在左边肩膀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在发麻,有逐渐瘫痪的迹象。”
林跃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
“孙师傅和我之前给他检查了好几遍,一直找不出病灶,棘手得很。”
“我堂哥那个人本来就不太信咱们传统康复这一套,昨天还发脾气非要转院。我硬把他拦下来了,就指望你回来后摸摸底,看是个什么情况。”
“方哥,我堂哥性格比较直,说话冲,等会你多担待点。”
“没问题。”
方诚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推开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留着板寸头的壮汉。
对方满脸络腮胡,肌肉虬结,右臂打着石膏缠着绷带,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脚步声,壮汉转过头,眼神透着几分不耐烦。
“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高手,我们科室的方诚。”
林跃赶紧走上前,又转身向方诚介绍:
“方诚,这是我堂哥,林旭豪。”
壮汉上下打量了方诚两眼,原本板着的脸瞬间缓和少许,咧嘴笑道:
“你就是方诚兄弟?果然长得又帅又斯文,闻名不如见面。既然你是我堂弟的朋友,那也就是我林旭豪的朋友,叫我阿豪就行。”
“豪哥。”
方诚礼貌地回了一句,目光落在对方粗犷的脸庞上,心底却泛起一丝波澜。
他认出来这个人是谁。
几个月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方诚追踪诺亚组织干部“毒蝎”。
当时有特搜队的两名专案人员中伏,险些被变成水人的毒蝎用水球窒息绞杀。
方诚戴着面具出手,击杀毒蝎,也顺道救下了两人。
眼前这个络腮胡壮汉,正是当时专案组的成员之一。
“我这堂弟整天在我耳边吹嘘,说你的医术比那些老专家还要神。”
林旭豪用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胸膛,爽朗说道:
“兄弟,你帮我看看,我这半边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诚走上前,沉声问道:
“具体是什么感觉?”
“就是麻,使不上劲。”
林旭豪皱起眉头,描述着症状:
“稍微活动几下,整条胳膊就酸胀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感觉这半边身子快废了一样。”
方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伸出右手,五指搭在林旭豪的左侧肩颈处。
大拇指顺着斜方肌的纹理向下按压,起初力道很轻。
“有感觉吗?”
“没啥感觉,木木的。”
林旭豪摇了摇头。
方诚指尖肌肉微微收缩,寸劲透出,力道逐渐穿透表皮,直达深层筋膜。
当指尖按压到肩贞穴附近的臂丛神经边缘时。
“嘶——”
林旭豪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我靠,疼!就像触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