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发达国家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第三世界。”
“既不会毁掉自己的本土,也不会真正威胁到自己的核心利益。
打得再狠,也只是可控的混乱。
一边打着代理人战争,一边继续做生意、继续印钞票、继续维持资本的循环。”
“对于华国和阿美莉卡的普通人而言,日子艰难但还过得下去,他们还有最宝贵的和平。”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真相。”
林燃听完之后咧了咧嘴,心想,真是乏味的21世纪。
……
林燃问道:“你来找我,是想让我阻止和俄国的交易?”
老摩根闻言,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被逗乐了,又像在自嘲。
“不,为什么要阻止?”
他把杯子轻轻搁在茶几上:
“欧洲打起来对你们是好事,对我们同样是好事。
工业不会流入阿美莉卡,但人口和资金会。欧洲的精英、科学家、工程师、富豪,一旦战火真的烧到家门口,第一反应就是往大西洋对岸跑。华尔街、硅谷、纽约的房地产、我们的私募基金、我们的大学都会迎来新一轮盛宴。”
这是实话。
迪拜、卡塔尔这些地方已经证明了自己压根就没有避险能力和避险资格。
狮城和香江又在华国的投射范围内。
去华国?
虽说在欧洲没白人认为华国是康米国家,但毕竟挂着这个头衔,加上华国是华人占绝对主导地位的单一民族国家,会选择来华国的少之又少。
制造业能去,少数白人管理者能去,但白人民众去不现实。
对绝大部分欧洲的白人精英们来说,唯一的选择就是阿美莉卡。
老摩根接着说道:“至于我来找你,没有任何目的,伦道夫,单纯是为了联络感情。
我们在东亚资本市场的合作亲密无间。”
“我感觉我们之间就像是老朋友一样。”
“摩根家族需要像你这样的朋友,我本人更需要像你这样的朋友。”
老摩根在friend这个词上加了重音,以此来凸显对对方的重视。
林燃想到自己和基辛格出访霓虹,在佐藤荣作面前,那时候还年轻气盛的约翰·摩根,挥舞支票的样子。
和现在的神态如出一辙。
“华国拿到了远东的钥匙,华尔街则拿到了下一轮资本狂欢的门票。”林燃鼓掌说道。
每一轮的动乱背后,对应的都是财富狂欢,可能数字狂欢更贴切。
对摩根来说,钱只是数字。
和这帮制定规则,有国家机器提供情报的金融巨鳄们玩对手盘,普罗大众压根就没有赢的可能。
“继续加速。让欧洲的火烧得再旺一点,让阿美莉卡的军工复合体再赚一轮,让资本再流动一次。”
“华国吸收产业资本,阿美莉卡吸收金融资本。”
“太美妙了。”
老摩根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没有丝毫道德的味道,只有对利益的极致追求。
“阿美莉卡打算什么时候把整个亚洲卖给华国?”林燃旋即问道。
老摩根的表情严肃起来:“伦道夫,俄国会卖,但阿美莉卡不可能卖。”
“这么说吧,阿美莉卡可能卖那么一两个支点,华国心心念念想要的支点,在榨取完它的价值之后,卖掉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整个亚洲,没人敢做这样的生意。”
“哪怕阿美莉卡要战略收缩到美洲,阿美莉卡也不可能卖。”
“按照重要性排序,离华国越近的,会越早卖。”
“越远的,会越晚卖。”
“像马六甲海峡这种咽喉位置,不可能卖。”
海权论在林燃脑海里浮现,对阿美莉卡这种海洋国家来说,海外最重要的就两条,马六甲海峡和巴拿马运河。前者扼守亚太地区的能源命脉,后者则是阿美莉卡东西海岸的战略动脉。
马汉在1890年出版的经典著作《海权对历史的影响,1660-1783》中提出:“控制海洋的国家,就能控制世界贸易,从而控制世界财富,最终控制世界本身。”
他认为:陆权是暂时的,海权是永恒的。
“阿美莉卡的战略,从来不是占领亚洲,而是把亚洲变成一个可控的、能持续出血的伤口。只要这个伤口还在流血,我们就能继续吸取全球资本、维持美元、让军工复合体继续赚钱。”
“真正的卖,不是把地卖掉,而是把麻烦卖掉。”
林燃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所以你们真正想要的,是让这场竞争永远不要结束?”
老摩根笑了笑:“没错,只要这个世界存在资本,规则就会继续由我们书写。”
本质上阿美莉卡构建的全球规则,背后靠美债来维系,债务是阿美莉卡的,但获得的利益是华尔街、是硅谷的、是华国的。
而像华国这样动辄一万亿美元贸易顺差的国家,没有动力也没有意愿去破坏这套游戏规则。
阿美莉卡的债务,世界的利益。
林燃轻声说道:“除非世界大战。”
老摩根点头:“但问题在于,唯一能开启世界大战的国家是个爱好和平的国家。”
“有核武器在,世界大战永远不会到来。”
“和一战、二战的区别在于,这个世界现在患的是慢性病。”
老摩根没有聊外星飞船,没有聊外星残骸,没有聊最近在媒体上出现无数次的新隐身材料,他来正如他所说那样,只是来联络感情。
林燃则在想,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又好像什么都一样。
他能看出阿美莉卡的脆弱,也能看出阿美莉卡的韧性,脆弱是阿美莉卡内部的原生的矛盾,韧性则是世界依然需要阿美莉卡来维持运转。
林燃感慨还好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还能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那个世界还没有被资本裹挟着无法回头。
当然,这个世界也没有。
只是这个世界会更困难一些,但林燃也已经隐约窥探到了那条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