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贤的提问打断了刘鹏的思绪。
他说道:“哦,没什么,这人工智能有点超出了我的预计,她很不一样。”
徐贤理所当然道:“当然不一样,燃哥做的产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不仅能提供情绪价值,还能给你有建设性的建议,简直就是完美助手。”
刘鹏盯着屏幕,感到有些疑惑,不是,咱俩用的是一个产品吗?你说的是虹吗?还是说我内心就是抖M,就好这一口,自己过去没发现自己的偏好?
他本来只是想体验一下燃神的产品,顺便蹭一波风口。
结果刚开局,就被对方把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刘鹏回答道:“哦哦,我再好好摸索摸索,这玩意有点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字:“你说得很对,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人不是机器。”
“人需要休息,需要放松,需要情绪。”
下一秒,绯回复了:“你说得对。”
刘鹏愣了一下,居然承认了?
但下一行紧跟着弹出:
“所以我已经为你计算好了。”
屏幕一闪,一个时间表的图片被推送到对话框里,刘鹏点开一看。
刘鹏未来30天认知重构方案(Beta)
睡眠:6小时15分(深度睡眠占比提升至27%)
娱乐:每日限定23分钟,自动裁剪为高信息密度内容
社交:剔除低价值对话
深度工作窗口:从45分钟到4小时20分钟
论文推进效率️300%。
刘鹏心想这玩意怎么这么像系统呢?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只是:“不是,你这也太极端了吧?”
“我怎么可能每天只娱乐23分钟?”
绯的回复很快:“你现在平均每天娱乐时间为6小时12分钟。”
“大量碎片化的娱乐时间,比如走在路上时不时掏出手机来看,在工作时间时不时刷手机。”
屏幕继续滚动。
“包括但不限于:
走路时反复解锁手机
工作间隙刷短视频
打开聊天软件后无目的滑动
在不同应用之间频繁切换”
“这些行为并不构成真正的娱乐。”
刘鹏皱眉:“那算什么?”
“情绪投喂。”绯的回复冷静而直接:“你没有在放松。”
“你只是被算法持续喂入低价值信息,从而触发短周期情绪波动。”
“兴奋、焦虑、好奇、空虚,在几分钟内循环往复。”
“但没有任何一次情绪被完整体验,也没有任何一次被真正消化。”
刘鹏盯着这几行字,莫名有点不舒服。
绯继续补刀:“所以你并没有获得恢复。”
“相反,你在每一次结束后都会产生轻微的认知失调。”
“表现形式为短暂的空白,无法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下意识想再刷一次以及负罪感。”
刘鹏敲击手机回复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负罪感?
这一次,绯没有立刻回答。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又停住,像是在计算什么。
然后,一段更长的文字出现了:
“因为你处于一种悬置状态。”
“既没有真正休息,也没有真正工作。”
“你的大脑始终停留在一个未完成的中间态。”
刘鹏盯着悬置状态这几个字,有点愣神。
绯继续解释:“在你每一次碎片化娱乐结束后,都会出现一个明显的时间间隔。”
“这个间隔不是恢复期,而是启动失败的尝试。”
“你试图回到工作,但无法进入深度状态。”
“于是再次逃回娱乐。”
“这构成一个闭环。”
刘鹏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忽然想起自己平时的状态,打开论文,盯着几行字发呆,然后下意识摸手机,再放下,再摸,像被什么拖着。
绯的下一句话,直接压了下来:“另外,你的搜索记录和浏览记录也提供了佐证。”
屏幕自动展开一个列表,来自知乎:“如何提高专注力”“番茄工作法有没有用”“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刷手机”“自律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刘鹏脸色一下子有点难看。
绯没有停。
“你并不是不想改变。”
“你只是做不到。”
“所以你才需要我。”
屏幕最后浮现出一句话,停在那里:
“否则,你不会花五千块钱,来购买一个监督者。”
刘鹏没有问为什么对方知道自己玩多久时间这种问题,也没有说自己单纯想跟个风,压根不是想什么找监督者。
因为授权协议里有包括系统权限。
他也没有再追问权限的问题。
他其实很清楚答案。
授权协议里写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当时根本没看。
就像绝大多数人一样,直接点了同意。
他盯着屏幕上那句“你才需要我”,手停在输入框上方,心里有点烦,但也隐隐有种被说中的不适。
他敲字:“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绯没有长篇分析,只回了一句:“当前条件不足。”
刘鹏一愣,皱眉回道:“什么意思?”
“你的数据维度不完整。”绯的回复很快,“我只能基于行为轨迹进行推断,但无法获取你的生理反馈,这会导致模型偏差。”
刘鹏看着这句话,忍不住吐槽:“说人话。”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真的累,什么时候只是想偷懒。”
这句话,让刘鹏的手顿了一下。
绯继续说道:“你需要补充数据源。”
下一秒,一个列表弹了出来。
建议补全硬件接口
1.智能手表(必须)
2.电脑端行为权限(必须)
刘鹏眉头一跳,下意识回道:“你还要硬件?”
“是必要条件。”绯语气依旧冷静,“否则你只是一个被观察的对象,而不是可被优化的系统。”
刘鹏嘴角抽了一下:“你这说得我不像个人。”
“从优化角度看,你更接近一个低效系统。”
这句话没有情绪,但听起来格外刺耳。
刘鹏深吸了一口气:“行,那手表你打算让我买什么?”
几乎是瞬间,推荐列表弹出。
Apple Watch Ultra 3.、Xiaomi Watch S5、HUAWEI Watch 5...
每一项都标注了数据精度、接口开放程度和适配性。
最下面还有一行总结,优先选择Apple Watch或HUAWEI Watch,否则模型误差会上升。
刘鹏看着这份清单,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还挺专业。”
“这是基础。”绯回复道,“真正关键的是,你是否愿意被测量。”
这句话让刘鹏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又问:“那电脑呢?”
屏幕再次弹出权限请求。
应用使用记录、后台进程监控...
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
刘鹏这次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心里第一次升起明显的不爽。
他慢慢打字:“等一下,你现在是要监控我?”
“是的,忘了告诉你,你还要配备一台摄像头,提供摄像头给我实时监测你的工作状态。”
这一次,绯没有任何修饰。
刘鹏直接笑了,带着点气:“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手机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我戴手表,还要接管我电脑,甚至是通过摄像头来看我的工作状态?”
“你是助手,还是监工?”
对话框安静了一秒。
“我是优化器。”绯回复道,“而你当前的状态,不适合被放任。”
刘鹏脸色不太好看:“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会继续提供建议,但执行效率取决于你。”绯顿了一下,“根据你的历史数据,成功率为23%。”
这个数字,让刘鹏下意识皱眉。
他回了一句:“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这一次,绯停顿得更久了一点,像是在重新计算什么。
然后,一段更长的文字出现了。
“刘鹏,你的问题不在于能力,而在于你对控制权的误解。”
刘鹏盯着屏幕,眉头更紧:“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现在是自由的,但实际上你已经被控制了。”
刘鹏冷笑了一声:“被谁?你吗?”
“被算法,被短视频推荐,被即时反馈,被你自己的惰性。”
绯的输出没有停止,“区别在于它们不会让你变得更好,只会让你持续停留在当前状态。”
刘鹏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拒绝我,并不是因为我在控制你。”绯继续打字道,“而是因为我在替代那些你已经习惯的控制源。”
咖啡喝完了,徐贤起身倒水,杯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刘鹏却像没听见一样,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你不是在选择要不要被控制。”绯最后补了一句,“你是在选择被谁控制。”
对话停住了。
刘鹏没有立刻回复。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熟悉的画面。
深夜刷手机,第二天发呆,打开论文看不进去,再刷一会儿。
一个循环。
刘鹏盯着屏幕,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这种状态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稍微认真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从博士毕业开始,自己就再也没有进入过那种真正的工作状态。
那种一坐下来就是一整天,脑子持续运转,时间过得飞快的状态。
现在的自己,更像是在维持运转。
有课就上课,有邮件就回,有学生来就指导两句。
至于科研。
他当然也在做。
但现在的做,和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刘鹏的目光慢慢移到桌面上的几篇打印稿上,那是他最近在修改的一篇论文。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写的东西,其实很多都是从博士阶段延续下来的。
那时候打下的方向,那时候积累的引理,那时候做过一半没写完的证明。
现在只是把它们拼接起来,补全细节,然后发出去。
甚至连问题本身,都是当年留下的。
想到这里,一个词突然冒出来。
遗产。
他愣了一下。
这个词本来不该用在这里。
但越想越觉得贴切。
博士那几年,他确实是拼命的。
在导师的压力下,在合作方的节奏里,被逼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