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松满脑子都是“福特是个外行”的念头,为自己当年为什么要选福特当副总统而感到深深的后悔。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给NASA独立的财源?”
尼克松已经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转圈,对着空气吐槽:
“在政治里,只有捏住了钱袋子,你才能捏住一头野兽的脖子!
当年在我的内阁里,无论是NASA,还是特别工业委员会,他们手里的每一分钱,每年的预算都必须经过白宫和国会的单独审批!
他们要造火箭,要搞空间站,要造飞船,还是说任何一项技术,都必须向我报告每一笔开支!这就是缰绳!”
尼克松想到福特,看着电视里在报道卫星互联网,想到卫星互联网的收入居然变成了NASA的收入。
从遍布全球的赫斯特小屋到不断吞吐生产A73的通用计算机,如果再让NASA捏着卫星互联网的收入,尼克松已经彻底代入到白宫那个位置上:教授已经完全不受制约了。
“可现在呢?星链变成了全球卫星互联网,源源不断的使用费会直接越过国会,直接流进NASA自己的账户里。一个拥有了独立财源的政府部门,在一秒钟之内就会膨胀成一个不受任何人制约的独立王国!杰拉尔德在美利坚的内部,亲手孵化出了利维坦巨兽!”
“迪克,你说话的声音大得连海滩上的海鸥都能听见了。”
一声轻叹从门口传来。帕特·尼克松,尼克松的妻子,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缓缓走进了客厅。
她平静地蹲下身,擦拭着地毯上溅落的咖啡渍,对丈夫的暴怒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从第一夫人到流浪战犯的夫人,帕特跟着尼克松一起经历了大起大落。
她直起腰,看着丈夫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缓缓开口道:
“你在这里把杰拉尔德骂得像个蠢货,可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不也在教授面前步步退让?”
尼克松的话语猛地卡在了喉咙里,脸色由红转青。
“那完全是两码事!”尼克松试图用拔高的音量来掩饰自己的狼狈,“我那是策略!是面对地缘政治博弈时,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当时苏俄还如日中天,我需要给教授更多的权柄来获得冷战中的优势地位。”
“很明显,现在哪怕面对石油危机,哪怕面对通货膨胀问题,苏俄也远不是华盛顿的对手。”
“面对星链,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导弹技术被锁死,不是技术层面的锁死,是精神层面、意志上,列昂纳德那帮人会怀疑,华盛顿和莫斯科的战损比。”
“他们不敢做出战略冒险的决定,星链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莫斯科和华盛顿的冷战被压制到了低烈度的范畴,在我给福特留下的空前大好局面下,他居然还不断对教授退让!”
“我没说错,福特就是个外行!”
帕特·尼克松无语了,“你确定你给福特留下的摊子是个好摊子?”
她讥讽道:“也许在外部环境层面,确实比1968年你从约翰逊接过的局面要好不少。”
“越战结束了,苏俄在科技上被超越,冷战中阿美莉卡获得了优势,外星人的出现让美苏对抗的调门不断降低。”
“但内部呢?”
尼克松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没有羞愧,只有木然。
帕特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咄咄逼人道:
“你给他留下的是历任总统里,最坏的烂摊子,所有象党的候选人都要面临选民们的诘难、媒体的嘲讽和驴党人的鄙夷。”尼克松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
原时间线里象党中期选举惨败,惨败到了什么程度?众议院损失48席,参议院损失4到5席。
直接给这批驴党新人打出个外号,叫水门婴儿(Watergate Babies)。
大批自由派驴党新人涌入国会,主导了后续改革。
象党候选人普遍被贴上“尼克松余孽”标签,面临媒体无休止的嘲讽。
原本东海岸自由派精英们的嘲讽只是针对尼克松一个人,水门事件之后,这样的嘲讽变成了针对整个党派。
另外多说一句,象党党内极少数从始至终一直在嘲讽尼克松的弗雷德及其党羽,反而被视作是象党的良心。
是的,你没有听错,弗雷德成为了象党的良心。
这样的党派,让阿美莉卡民众都无语了,一名前3K党成员是象党良心的话,请给我一个投象党候选人的理由。
自由派阵营的报纸上直接嘲讽象党的支持者,说只有南方州没有任何思辨能力的红脖子们才能看到象党的支持者而不摇头,才能把选票投下去。
尼克松给福特留下的是史诗级烂摊子。
“福特的权力基础摇摇欲坠,他不对教授妥协,难不成等着被赶下台吗?教授是唯一横跨党派,无视种族,甚至超越国家的符号,也是福特在华盛顿维持局面的唯一抓手。”
“没错,唯一抓手。”
帕特·尼克松毫不客气。
“如果水门的监听只局限于驴党竞选总部,也许教授不会获得如此超然的地位,他也许做不到超越党派,但谁让有人要送这样的地位给他呢。”
尼克松已经被彻底击倒,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帕特句句真实伤害。
“换其他人来,确实有可能对教授做的妥协更少,自助空间更大,因为他们有更好的民意基础,比如说弗雷德,弗雷德来,我相信他不会对教授如此的言听计从。”
“可问题是他会给你特赦吗?”
尼克松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答案是显然的,弗雷德巴不得他死,怎么可能给他特赦。
“如果换成弗雷德,你现在大概还在纽约的监狱里,而不是加州的庄园,迪克,人要学会放下,别说教授只是NASA局长,NASA的权力得到了扩张。”
“就算他成为了总统,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需要做的是放下,回归到正常生活中来。”
“而且如果抛开私人立场,我很期待教授当总统,很期待看看他治下的阿美莉卡是什么样。”
尼克松全程没说话,他既无力反驳,更为自己的处境而愤懑,连自己的妻子都这样想,全美除了他之外又还有谁能意识到福特做法的问题呢?
答案是福特自己。
一位在财务相关委员会干了二十五年的议员,怎么可能不知道独立财源对集权的危害。
尼克松的自以为是早就变成晚期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