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龙淡淡道:“阿美莉卡人为什么不能答应?”
男人愣住。
“霓虹是美国的吗?”他的脸色异常难看。
“我们以前说,阿美莉卡保护霓虹,现在他寻来了一位和他一样强壮的保护者,两位大力士一起保护霓虹,这是好事啊。”
村上龙内心和他们一样悲愤,但不知为何,他想开玩笑,他需要通过这样的玩笑来抑制住对大和民族悲惨未来的悲哀。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店主是时候说了句:“大家都来香江了,别为霓虹发生的事情吵架,保安部可不是吃干饭的。”
村上龙看了店主一眼。
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霓虹人,脸很瘦,手背上有老茧。
村上龙心想,保安队?英格兰人巴不得来香江的霓虹人越多越好。
这同样是阳谋。
因为华国发展太快,香江同样发展太快。
英格兰人知道,香江早晚没办法留在自己手上。
因此,他们的动作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想方设法地压榨香江的财政,另外一部分就是想方设法地掺沙子。
前者体现在填海造陆上,香江政府提出各种各样的工程项目,其中最为人所熟知的就是填海造陆。
几乎要把香江的财政盈余抽干。
工程也交给了英格兰的公司,英格兰的公司顺势从东南亚大手笔招收工人,来香江开展工程。
因为华国和阿美莉卡的存在,伦敦压榨香江财政没办法做的太过分,只能通过政府工程这种方式来获取收益。
后者就是大量引入东南亚人、日裔、印度裔,来者不拒。
越是大的工程,招东南亚人来,工资便宜,一举两得。
日裔是这几年才来的多。
最开始是霓虹的企业来香江开设分公司,从亚洲开发银行的权限被阿美莉卡夺走后,把亚洲开发银行的总部从东京搬到了香江。
之后就越来越多到霓虹企业把一部分业务转移到香江来。
现在嘛,村上龙觉得这里的日裔只会越来越多。
电视里开始播放东京方面的反应。
画面来自卫星网络,分辨率不好。
首相官邸外挤满记者,外务省发言人被闪光灯照得脸色发白。他重复“强烈关切”“保持沟通”。
每一句都像提前写好的。
记者追问,美方是否事先通知东京?发言人只说“霓虹和阿美莉卡之间保持紧密联系”。
村上龙明白了。
没有通知。
主播开始请评论员分析。
评论员是香江大学的国际关系学者,穿着灰色西装,最显著的特点是光头,普通话里夹着粤语腔。
他说,美苏这份协议实质上是美国对日本进行战略再处置。过去阿美莉卡需要霓虹作为对康米的样板、工业基地、太平洋核心。
现在情况变化了,霓虹自由阵营的重要性急速下降。
“一个国家如果失去不可替代性,就会被重新定价。”评论员说。
评论员继续说道:“苏俄获得北海道北部驻防权后,将对整个东北亚产生连锁影响。霓虹国内政治会继续极端撕裂。民族主义和反帝国主义力量都会激化。东京对华盛顿的信任会遭到致命打击。北海道将成为美苏直接接触线,霓虹本土第一次同时承受冷战两极的军事存在。”
主播笑着问:“他们会变得像东西德?”
评论员:“你太乐观了,他们远不如东西德。”
“我们不能刻舟求剑,东西德是冷战前线,他们怎么样,霓虹就会怎么样。”
“他们之间的差异非常非常大。
最直白的就是,东德是以国家的形态存在,而北海道只是苏俄的军事基地。
苏俄和阿美莉卡,各自对东德和西德有建设的责任和义务在,他们要向本阵营的盟友们证明跟着大哥有肉吃。
苏俄在霓虹只是一个军事基地,他们有这个义务吗?
显然没有。
阿美莉卡过去有,现在没有。
阿美莉卡已经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他们现在的样板是东南亚。
阿美莉卡和华国共建的东南亚,是针对康米最好的样板。
以东盟为载体的东南亚,政治形式不同、族裔不同、信仰不同,如此复杂的地方,阿美莉卡能让这里繁荣起来,这就是最好的样板。
这会给所有康米国家一个强烈的心理暗示,我们如果和阿美莉卡交好,我们也会有面包。
苏俄就更没有了,我只是在北海道要个出海口,难道还要承担治理责任?
苏俄没有,阿美莉卡和东京也不会同意。
所以这压根就是两码事。
除了外部的助力外,东西德有整个欧洲作为市场,霓虹有什么?
阿美莉卡市场关上的大门至今没有打开。
东南亚已经开始自给自足。
华国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们只能指望南美洲。
但现在,好像霓虹的企业宁愿把企业搬过去,也不指望南美洲的市场养活本土的产业和就业。”
“那么您觉得这对香江是好事吗?”
“对香江当然是机会。但对亚洲不是好消息。一个绝望的霓虹,会制造很多问题。”
村上龙听到这里,什么都没买直接转身离开了。
霓虹绝望,他也跟着绝望。
被羞辱的年轻人会寻找更激烈的理论。
被剥夺未来的财团会把钱投向有希望的地方。
失去阿美莉卡完全庇护的政府会想要新的筹码。
恶性循环下,霓虹只会压力越来越大,一直到压力阀失控爆炸。
村上龙走出三井商店时,街上比刚才更吵了。
因为外面在放鞭炮。
一些香江本地民众自发地在放鞭炮。
这里如此热闹,他和这里却是如此地格格不入。
村上龙站在路口,看着放鞭炮的人群。
他想到自己刚来香江时,陈德华说这里是红与黑的角斗场。
现在他想,未来这里更会是红与黑的角斗场。
只是这速度比他想的还要更快。
你见过一枚从天而降的火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