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的音乐声又变了——这次变得前所未有地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个不停，好像气氛已经达到了最高潮一样。
和这片安静的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芙蓉拢了拢肩上的外套。
“我没想到李维教授的助手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她没扭头，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直言不讳道：
“你很奇怪。”
“嗯？”
“你像一棵树——安静地存在在那里，一动不动，但让人安心。”
乔威里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问道：
“那你觉得李维教授的助手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嗯——是像他一样优秀的人，是像他一样宽和的人——嗯——”
芙蓉忽然转头看向乔威里，黑暗之中，她银色的头发散发着微光，大而明亮的淡蓝色眼睛紧盯着乔威里。
“果然——是像你一样的人。”
“......谢谢。”
乔威里感到自己有些被这充满弯弯绕绕的话击晕了。
或许是热冷的平衡吧——从裤子那一侧传来的逐渐变暖的肌肤温度，让他觉得此时的环境恰到好处地舒适。
所以他也不介意开口说点什么。
“其实——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也从来没有人评价过我是怎么样的人。”
乔威里没有去看芙蓉的眼睛。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黑湖，平静地注视着湖底的巨大乌贼——刚才的风，好像是它搞出的动静？
“所以——谢谢——我很喜欢你的评价——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是一棵树。”
他的回答反而让芙蓉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树一点都不好。”
“......”
乔威里被她弄得有些疑惑了。
“这不是你说的么？”
“是我说的——但我可以说，你不能真是。”
芙蓉转身拍了拍身后的大树。
“你看看它，如果我们今天不来，这么热闹的日子，它就孤零零地呆在这里......”
芙蓉的声音顿了顿——她想到了孤零零站在舞台中央的自己，也想到了乔威里——作为李维教授的助手，魔网司的副司长，他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低调平和。
“我不喜欢做树——我不要当别人的陪衬——我要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我身上——”
“嗯，那很好。”
乔威里平静地回应着。
“——所以你也要这样。”
芙蓉突然伸手指着他——她突然对乔威里这样的脾气有些来气了。
“我？”乔威里指了指自己，愣了片刻后笑道，“你放心吧——我和这棵树是不同的。”
“我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有在乎我的人——他们不会让我在这样的冬夜里一直呆着的。”
“是吗？”
芙蓉确实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坚定的话来。
“那看来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
乔威里没有回应。
因为他不知道对方话语中的倾向是什么意思。
“哒。”
黑暗之中，响起了轻微的声响。
乔威里感受到脖子上传递来的重量和温暖，全身僵硬。
远处礼堂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再次换了一首。
只不过这一次，风格重新变得安静了下来。
有一片雪突兀地落在了少女的睫毛上。
她眨了一下眼，那片雪滑下来，落到了他的手背上，很快就化了。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