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他日,这孩子长大成人,自己也可将他带在身边,好生教养一番。
在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公子扶苏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温吞犹豫,磨砺成了一位沉稳持重、杀伐决断的合格帝王。
至于他膝下的孩儿,身为大秦的皇长孙,自然也要悉心教导,让他承袭父辈的仁厚与风骨,将来也好成为明君,守护这万里河山。
“但愿如此吧……”
皇后魏芷嫣轻声呢喃,眉眼间满是殷切的期盼,那份发自肺腑的柔和,将母性的光辉尽数展露。
她望着窗外渐斜的日影,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仿佛已然瞧见了皇孙长成栋梁之材的模样。
皇后在蕙质宫中坐了许久,饶是她身子康健,久坐之下也难免有些倦怠。
嬴阴嫚瞧着她眉宇间的倦色,便柔声劝了几句,魏芷嫣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由一众宫女太监簇拥着离去。
此时的蕙质宫内,已是收拾妥当。
殿内原本摆放的珍玩玉器、锦缎罗纱,皆已被分门别类地装入木箱,捆扎得严严实实。
鎏金的铜锁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箱角贴着写有“蕙质宫”字样的封条,只待宫人将这些箱子搬上马车,便能运出宫去。
从清晨忙到日暮,转眼已是夕阳西下。
漫天的晚霞似火,将咸阳宫的琉璃瓦染得一片金红。
嬴阴嫚抬手拭了拭额角的薄汗,转头催促着宫人道:
“都麻利些,抓紧将东西装车,争取在夜幕降临之前,住进咱们的镇国公主府。”
宫人们齐声应诺,脚步匆匆地往来奔走,原本安静的宫殿,顿时响起一片搬物的磕碰声与脚步声。
然而就在此时,宫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诸多宫女太监恭敬行礼的声音,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参见皇帝陛下!陛下圣安!”
那整齐划一的请安声,隔着重重宫墙传了进来,嬴阴嫚不由得循声扭头望去。
只见二世皇帝扶苏身着玄黑色的帝王冠冕,十二章纹在霞光中熠熠生辉,腰间系着镶嵌着美玉的玉带,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许是刚从朝堂上赶来,他眉宇间还带着些许疲惫,可那双望着嬴阴嫚的眼眸里,却盛满了真切的关心。
“阳滋!”
扶苏甫一踏入殿门,便迫不及待地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嬴阴嫚正指挥着宫人将一只妆奁搬上小推车,闻言便回过头来,唇边漾起一抹笑意:
“兄长?今日的朝政之事,这么快就忙完了?”
扶苏缓步走上前来,目光扫过殿内堆积如山的木箱,轻轻颔首道:
“嗯,有朝中诸公辅佐,寻常琐事自有他们处置,朕不过是定夺一些重大之事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不舍。
“只是阳滋,你何必执意要搬出宫去呢?这蕙质宫紧邻朕的紫宸殿,彼此照应也方便,留在宫里,岂不比住在外头好?”
他心中明镜似的,自己这个妹妹素来性子执拗,但凡她认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饶是如此,扶苏还是忍不住想劝上一句。
看到嬴阴嫚只是含笑不语,扶苏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
“罢了罢了,你决定的事情,为兄素来是拗不过你的,便随你的意吧!”
他走上前,拍了拍嬴阴嫚的肩膀,语气温和如春风:
“只是你若是在公主府住得无聊了,随时都能回宫来住上一两日。母后还在宫中,你也要多回来看看她才是,莫要让她惦念。”
嬴阴嫚听了这话,忍不住摇头失笑,眉眼弯弯地打趣道:
“兄长,你和嫂嫂当真是天生一对儿,连说的话都这般如出一辙。”
她将方才皇后魏芷嫣前来叮嘱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扶苏听罢,也忍不住仰头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殿内,驱散了几分离别的愁绪。
“既然芷嫣都已经说了,那为兄便不多啰嗦了。”
扶苏收敛了笑容,神色郑重地叮嘱道:
“不过还是那句话,宫里永远是你的家,想要回来了,只管回来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初父皇赐给你的那枚入宫令牌,你且好生收着,凭此令牌,无论何时何地,宫门都会为你敞开。”
“嗯呐,我晓得的。”
嬴阴嫚乖巧地点头应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夜幕悄然降临。
华灯初上,咸阳城的大街小巷顿时热闹了起来。
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红彤彤的光芒笼罩着整座都城,亮如白昼。
此刻正值宵禁来临之前,街道之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叫卖声、欢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犹如后世的夜市。
如今的大秦,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早已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咸阳城作为大秦的都城,更是成了整个天下最为繁华的都市,人口多达几百万之巨。
而且咸阳城的规模还在不断地扩建之中,城墙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一座座崭新的屋舍拔地而起,所容纳的人口,也越来越多。
十年的和平安定,十年的富庶安康,使得大秦的人口快速增长。
行走在街道之上,随处都能看到孩童嬉闹的身影。
他们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尚且被乳母抱在襁褓之中,咿呀学语。
这些孩子,皆是在这十年间诞生的新生儿。
他们自呱呱坠地起,便降生在一个统一强盛的国家之中,不必经历战火纷飞的苦楚,不必忍受颠沛流离的磨难,何其有幸,何其幸福。
与此同时,位于咸阳城东侧的镇国公主府,早已是灯火通明。
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威风凛凛,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之上的牌匾,已然由原先的“公主府”更换成了“镇国公主府”,鎏金的大字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气派。
府外,一队身着玄色甲胄的太平军将士肃立守护,他们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腰间的佩剑寒光闪闪,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一辆辆满载着箱笼的马车,正缓缓驶入府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不少百姓闻讯,都在远处驻足观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这便是镇国公主府了吧?听说公主殿下今日便要从宫里搬出来,正式入住了。”
“可不是嘛!如今二世皇帝已然登基,公主殿下再住在宫中,终究是不太妥当。这公主府气派非凡,才配得上镇国公主的身份啊!”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消散在晚风之中,而嬴阴嫚也已乘着马车,抵达了公主府。
她缓步走下马车,踏入这座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府邸。
府中的庭院深深,雕梁画栋,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嬴阴嫚径直走进宽敞明亮的厅堂,寻了一张铺着软垫的软榻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细细打量着这未来的居所。
厅堂之外,诸多宫女太监正忙碌着,将马车上的箱笼一一卸下,搬进对应的厢房,拆封、归置、摆放,忙得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