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这心疾之症,素来乃是医家疑难,想要根治,恐怕是千难万难啊……”
“臣等只能斗胆进言,还望陛下平日里务必静心休养,莫要动怒动火,更莫要有大悲大喜的剧烈心绪波动,方能稍稍压制病情……”
几名太医躬身垂首,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惶恐,一个个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
这些叮嘱之言,嬴阴嫚又岂能不知?
她脑海中掠过后世那些关于心脏病的医学常识,分明知晓此病即便是在拥有先进仪器与药物的时代,都有诸多类型难以彻底治愈,更何况是在这医疗条件简陋的大秦?
可她心中焦急如焚,迫切想要的,是能让兄长彻底痊愈的法子啊!
一股怒火猛地涌上心头,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一双凤眸之中火光闪动,恨不得当场发作。
可目光扫过太医们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又想到他们已然尽力,终究还是硬生生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是啊,即便再生气又有何用?
难不成还能逼着他们拿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不成?
此刻,软榻之上的二世皇帝扶苏,气息已然缓和了些许。
他微微抬手,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锦帕,动作略显虚弱地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那锦帕不过轻轻拭过,便已染上了一层湿痕。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唇瓣也微微泛着青灰,唯有那双眸子,依旧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看向嬴阴嫚的目光中,满是安抚之意。
“阳滋,无妨……不过是旧疾复发罢了,歇息片刻便好。”
扶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尽量放得轻柔,生怕惹得妹妹担忧。
“这还叫无碍?!”
嬴阴嫚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积压在心头的焦虑与担忧瞬间化作一腔怒火,脱口而出:
“兄长可知方才那副模样有多吓人?若非太医们还在,你此刻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有影响?非要等到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之时吗?”
她柳眉紧蹙,一双凤眸瞪着扶苏,眼底却隐隐泛着水光。
这些日子,兄长登基之后,夙兴夜寐,勤于朝政,日日批阅奏折直至深夜。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劝了多少次让他注意休息,可他总是笑着应下,转头便又将自己埋进了如山的公务之中。
“平日里身体若有半分不适,便该及时宣太医诊治,怎能这般硬扛着?小病拖成大病,便是这般道理!”
嬴阴嫚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训斥,可任谁都能听出,那训斥背后藏着的,是浓浓的关切与心疼。
扶苏看着妹妹这般模样,心中暖意融融,又带着几分愧疚,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内殿的方向,那里,有他刚刚降生的嫡长子,是大秦未来的希望。
“阳滋,你放心,为兄还能坚持上几年……等将来,等长安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
他话未说完,可其中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他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儿身上。
扶苏缓缓抬眸,看向嬴阴嫚的目光之中,褪去了帝王的威严,也淡去了兄长的宠溺,只剩下浓浓的希冀,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之色。
“所以,若之后朕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恐怕这大秦的江山,又要劳烦阳滋你多费心了……”
嬴阴嫚看着兄长这般模样,心中一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别过脸,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半晌,才冷冷地撂下一句:
“哼!现在知道说这些好听的了?!平日里怎就不知道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
“现在我不想听这些,陛下,我先走了!”
话音落,她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宫宇,那决绝的背影,带着几分怒意,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宫门外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的发丝乱飞,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重。
二世皇帝扶苏望着妹妹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却并未多说什么。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妹妹了,素来都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得厉害,心里却比谁都在乎。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洒落在咸阳城的上空。
皇后魏芷嫣诞下嫡长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咸阳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满城欢腾。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相互道贺,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孩童们提着花灯,在街巷间追逐嬉闹,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酒肆茶楼之中,更是座无虚席,众人举杯畅饮,为大秦添了嫡皇孙而庆贺。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亦是喜气洋洋。
早朝之时,丞相李斯率先出列,手捧贺表,高声恭贺陛下喜得嫡子,随后百官纷纷附和,殿内的贺喜之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就在满朝文武沉浸在喜悦之中时,二世皇帝扶苏却颁布了一道震惊朝野的诏书:
册封皇后所诞之公子为大秦太子,赐名长安!
诏书一下,满朝哗然,天下震动。
任谁也未曾想到,陛下竟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册封太子。
要知道,这位嫡长子才刚刚降生不过一日,尚在襁褓之中,连眼睛都未曾完全睁开,便已然被立为储君,这般速度,放眼大秦历代,都是前所未有的。
而太子的名字——长安,更是引得咸阳城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长安……这名字怎的这般耳熟?”
有人捻着胡须,喃喃自语。
片刻之后,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哎呀!这不是镇国公主殿下的封地之名吗?”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们皆是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猜测陛下的用意。
“陛下将太子赐名长安,莫不是取长治久安之意?是盼着我大秦江山能够千秋万代,永世长存啊!”
一位白发老者抚着胡须,眼中满是憧憬,语气之中满是激动。
此刻,镇国公主府的书房之内,嬴阴嫚正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当侍女将宫外的消息禀报进来时,她握着竹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放下,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嬴长安吗……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眸光悠远,自然知晓兄长的用意。
兄长是怕自己时日无多,怕朝堂动荡,怕大秦重蹈覆辙,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立下储君,为这个孩子铺路。
而赐名长安,更是将他对大秦长治久安的期盼,尽数寄托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这个名字,是兄长的期许,也是兄长的托付。
嬴长安……
他将会是大秦的第三代,是大秦的第三世。
若无意外,他日,他便会继承大统,成为大秦的第三任皇帝,肩负起守护这片江山的重任。
听着侍女禀报着宫外百姓们的种种猜测与议论,嬴阴嫚久久未曾言语,书房之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她心中清楚,兄长这般急切地立储,定然会引来诸多非议。
百姓们疑惑,百官们亦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