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后山。
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石毅站在人群的最边缘。
他的四个瞳孔同时聚焦在了光柱中的那个身影上面。
以他重瞳的能力，他能看到比别人更多的东西。
他看到了光柱里翻涌着的那些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装饰。
是法则。
时间的法则。
仙主在闭关期间推演的东西，已经刻进了这道光柱里面。
至于推演的结果是什么……
石毅看不透。
太深了。
他的重瞳只能看到法则的表面，里面的内容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范围。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仙主这次闭关，不是无功而返。
他得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做到了什么。
……
李长生站在崖边的最前方。
他是在场所有人里面离后山最近的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一个。
他就那么站着。
看着光柱。
看着光柱里那个慢慢升起的身影。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他没有伸手去拨。
过了一会儿。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如果赤龙在旁边看到了，一定会大惊小怪——
因为李长生从来不笑的。
……
光柱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它开始消散了。
从外层开始，光芒一缕一缕地飘散开来，像是被风吹散的金色雾气。
光柱变细了。
变淡了。
最后变成了一团薄薄的光晕，笼罩在后山山巅的上空。
光晕也在慢慢地消散。
山巅上的景物渐渐清晰了起来。
树还是那些树。
石头还是那些石头。
云雾从谷底重新升了起来，懒洋洋地缠在了山腰上。
山顶最高处的那块巨石上面。
站着一个人。
他已经不在光柱里了。
他就站在那块石头上。
白色的袍子在风中微微飘动。
长发散着，搭在肩膀上。
他的脸终于能看清了。
年轻。
比在场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年轻。
看起来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
五官棱角分明，下巴的线条很干净。
眉毛不浓也不淡，眼睛不大也不小。
单看五官，不算特别出挑。
但那双眼睛里面的东西，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目光。
那双眼睛很深。
深到像是里面装着一整条河。
不，不是河。
是时间。
是那种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自己在往里面坠落的深度。
仙主站在山巅的巨石上，低下了头。
他朝着仙庭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
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然后，他从石头上走了下来。
一步一步地，沿着山脊往仙庭的方向走。
不快。
很从容。
就像一个出门散了很久步的人，终于慢悠悠地往家走了。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皱巴的衣领。
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汗。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去迎仙主。
……
……
就在太初仙庭因为仙主出关而沸腾的同一时间。
斗气大陆。
中州上空。
天幕上完整地播放了后山光柱冲天、仙主出关的全过程。
那道金色的光柱，即使隔了两个世界，即使衰减了不知道多少倍，映射在天幕上的时候，依旧把整个斗气大陆的天空染成了一片金色。
无数人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个从光芒中走出来的白袍身影。
整个大陆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
然后各种反应像锅里的热油一样炸了开来。
万剑阁的老阁主差点把手里那柄青铜长剑扔出去。
“出关了！真的出关了！“
丹塔的玄空子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太初仙主……这就是太初仙主……“
古界。
古族的广场上。
大长老看着天幕上那张年轻的脸，老泪纵横。
他倒不是因为仙主有多帅才哭。
他是想到了薰儿。
仙主出关了，薰儿就安全了。
那个什么“夜蚕“、什么黑色草茎的怪物，在仙主面前还算个什么东西？
雷山。
天妖凰族。
大长老站在广场上，看着天幕上那道冲天的光柱，身子微微在发抖。
不是怕。
是震。
他活了几百年，觉得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了。
但这道光柱——
它穿透了天。
真的穿透了天。
他以前觉得“顶天立地“是个形容词。
现在他知道了，这是个动词。
他忽然想到了凰天。
他的族长，现在在那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叉鱼。
而那个世界的顶端，站着这样一个人。
差距……
大长老叹了口气，不想了。
想多了头疼。
……
然而，所有人的感慨和激动还没来得及消化完。
天幕又出了新的动静。
仙主出关的画面刚刚淡去。
天幕的表面忽然再次泛起了一层金色的涟漪。
涟漪的频率很快，一圈接一圈地朝外扩散。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拉了回来。
“又怎么了？“
万剑阁的老阁主刚松了一口气，这会儿又提了起来。
涟漪在天幕的中央汇聚。
一行行金色的大字，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跟上一次跨界传送时的字体一模一样。
但内容完全不同。
【诸天因果牵引，探索进度增长。】
【现开启新世界通道。】
【新世界：武动乾坤。】
三行字。
安安静静地悬在天幕的正中央。
金灿灿的。
亮堂堂的。
整个中州安静了大概三息。
然后——
炸了。
“武动乾坤？！“
“新世界？又来一个新世界？“
“什么叫探索进度增长？之前那个完美世界还没搞明白呢，又来一个？“
“武动乾坤……这个名字，谁听说过？“
“没听说过！跟完美世界一样，以前从来没出现过！“
“天老爷啊，一个完美世界就已经吓得咱们魂飞魄散了，现在又来一个！这是要逼死谁啊！“
整个大陆的反应跟上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天幕开启通往完美世界的通道时，大家虽然害怕，但还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
毕竟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完美世界有多危险。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亲眼看过了仙王被吃掉半个身子。
亲眼看过了天罚闸刀从天上劈下来。
亲眼看过了唐三那双紫色的竖瞳和铺天盖地的黑色草茎。
他们已经知道了“那边“的世界有多恐怖。
现在再来一个新世界？
谁知道那个叫“武动乾坤“的地方，比完美世界是更好还是更坏？
丹塔。
玄空子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武动乾坤……“
他嘴里念叨着这四个字。
“武动乾坤，武动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