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不是。
小时候被人欺负不躲。
去异魔战场不躲。
灭元门的时候不躲。
现在天幕点了他的名字，他也不会躲。
林啸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上的字，手指头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那块衣角已经被他捏出了褶子。
林动自己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看着自己的名字挂在天上，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果然。“
就两个字。
说得很平淡。
绫清竹的脸色白了一瞬。
只一瞬，然后她就恢复了原来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里。
小貂歪了歪嘴。
“行吧，你去了那边记得给我带点好玩的东西回来。“
话虽然说得轻巧，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担忧。
第一个名字定了。
光幕上的金色光芒继续翻涌。
第二个名字在酝酿。
这一次等的时间比第一个长了一些。
光芒在半空中纠缠了好一会儿，才一笔一画地凝出了字。
【应欢欢】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瞬间。
林动的脸色变了。
是真的变了。
刚才自己的名字出来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果然“。
但现在看到这两个字，他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眉头拧出了一道很深的纹路。
应欢欢。
冰主。
他的另一个道侣。
那个在天地大战中为了封印异魔皇而差点永远沉睡下去的女孩。
他花了多大的代价才把她救回来。
现在刚回到东玄域，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天幕就要把她送到另一个世界去？
小貂的笑容也收了。
他看了林动一眼，又看了一眼天上的名字，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绫清竹的反应比林动还大。
她的脸色冷了下来。
但那种冷不是对着谁发的。
是对着天上那面光幕的。
她跟应欢欢的关系很微妙。
两个人共同喜欢一个男人，按理说应该是情敌。
但在天地大战里并肩战斗过以后，那些小女儿的心思都变得不太重要了。
她们之间有一种超越了情敌关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应欢欢要被送走，绫清竹心里也不舒服。
“欢欢在哪儿？“林动的声音有些闷。
“她昨天说要去冰主宗旧址看看，应该还在路上。“绫清竹回答。
林动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第二个名字。
他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光幕上，第三个名字的光芒已经开始凝聚了。
这一次更慢。
光芒在半空中旋转了很久很久。
久到下面的人都开始不耐烦了。
然后第三个名字落了下来。
落下来的那一瞬间。
整个东玄域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秒。
【青雉】
这个名字一出来，别说青阳镇的人了，整个东玄域修行界都炸了。
青雉。
这位是个老前辈了。
在东玄域的江湖里，他的名号比元门的那些家伙还要响亮几分。
不是因为他有多跋扈。
恰恰相反。
这位老人是东玄域里公认的“不惹事但惹不起“的那种存在。
修为深不可测，脾气好得让人不敢相信，但手底下的功夫硬得很。
当年元门鼎盛的时候，连元门的门主都不太愿意跟他正面起冲突。
这样一位老人，居然也被天幕选中了？
林动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
他见过青雉。
是个值得尊敬的老前辈。
“青雉老前辈……“
小貂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天幕选人到底什么标准啊？林动就算了，他修为高，选他说得过去。”
“欢欢也勉强算，她好歹也是冰主传人。“
“但青雉老前辈都一把年纪了，选他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天幕不解释。
它只选人。
至于为什么选这三个，理由是什么，标准是什么。
它不说。
你爱去不去。
不，不对。
它不给你“不去“的选项。
三个名字定格之后。
光幕上又浮现出了新的一行字。
【传送将于一个时辰后启动。】
【被选者请做好准备。】
一个时辰。
从现在开始算，只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以后，林动、应欢欢和青雉宗主，就会被送到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世界里去。
林动的拳头攥紧了。
一个时辰。
太短了。
短到他连跟应欢欢说一句话的时间都不一定有。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绫清竹。
绫清竹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间。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绫清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最终没有笑出来。
“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
“一个时辰，够你去找欢欢了。“
林动看了她两息。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脚下用力一蹬。
身影冲天而起。
转轮境的速度，在这片天空下就是一道拉长的残影。
他朝着冰主宗旧址的方向飞去。
他要在传送开始之前，见到应欢欢。
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看一眼。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了天际边上的一个黑点。
然后消失了。
院子里。
绫清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了起来。
她看着林动消失的方向，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小貂站在旁边，难得地没有说俏皮话。
他把手抄在袖子里，看了一眼天上的光幕，又看了一眼绫清竹的侧脸。
然后他也叹了一口气。
小炎站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根啃干净了的鸡骨头。
他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感情。
但他看到大哥飞走的样子，心里也觉得不太好受。
“大哥会没事的吧？“
他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林啸站在最后面。
他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手上那块被捏出褶子的衣角，已经快被他揪断了。
他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把那口气慢慢地咽了回去。
……
……
与此同时。
东玄域的另一处地方。
一座不算太大但修建得很雅致的山门。
山门口种了两排老松树，松针常绿，四季不变。
山门内的主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