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用袖子狠狠一抹眼睛里的浊泪,声音抖得像是个破风箱:“刚刚你们听到那个大人物说的啥没有?‘与仙主有故’!我听别人说,那个太初仙主,可是能踏着虚空、连上界王尊都要给跪下来磕头的存在!”
“有那位无上大能的一句话,以后在这几万个世界里,谁还敢拿我们这些老骨头当下界野兽?!”
元乾转过身,大步走到大殿门口。
他双手撑着粗大的门框,看着祖地外那些同样在对着天空疯狂咆哮、互相欢呼的千万巨龙,胸口就像是塞进了一团烈火,烧得他混账了这么多年的骨头都是一轻。
“去!把我老人家珍藏了四百年的天龙酿全给我搬出来!”
元乾挥挥手,极其豪迈地一嗓子吼声传遍了整座化龙潭:
“今天全族放开肚子喝!喝醉了再好好修炼!有青雉老祖在上头给我们开路,我们这群小崽子,也得给争点气!往后,谁再要是觉得我们天玄大陆的妖类是低等货色,老子一巴掌拍出他的狗脑子!”
这一天。
整个龙域上空,酒香满天,龙吼声甚至传出了几十里地,震得周遭的山头是一晃接着一晃。
那些曾压在天玄妖族头顶千万年的下界自卑感,被那一纸金色法旨,冲刷得干干净净!
……
而同样的极度沸腾。
还在妖域的另一个霸主地盘,天妖貂族的祖洞深处上演。
这里是天妖貂全族的禁地。
平时间,周围弥漫着深沉霸道的紫黑色天妖气,不管外头发生了什么,这些老鬼们都像是睡着了一样,连个气息都不会多露一丝。
可今天。
整座祖洞的洞顶,都快被这群老妖怪们的大笑声给给掀翻了!
“卧槽啊!!这老狐狸青雉!他运气也是好到逆天了吧!!”
小貂站在大厅正中央,毫无形象地一记极其响亮的拍腿声,拍得自己青色长裤上都出现了一个巴掌印。
他那张平时比女人还要妖艳好看的俊脸,此时笑得连眼睛都缝成了一条线。
就在一整炷香之前。
这小子还被光幕里那几鞭子给气得浑身炸毛。
他在大殿里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嘴里咬着牙把那个青虚宗宗主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不下三百多遍。
如果不是自己修为不够,甚至要是天上现在还有个传送门。
小貂刚才绝对能提着手里的利爪,直接冲过去跟那帮自以为是的上界仙人玩命。
他是真的尊敬青雉。
在天玄大陆,别看他们天妖貂一族平时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
但对青雉这个无论人品、战力都是一等一的好脾气老前辈,小貂心里那是极其的服气。
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拿锁链像一条野狗一样压着打,小貂心里简直像被刀子割一样的难受。
可结果,这一刻,看到那个所谓的太初仙庭直接派个顶天的大老头,恭恭敬敬把青雉从台子上“请”走的时候。
小貂只觉得自己头顶那口恶气,轰的一下全都爆穿了!
“老头子!你看到那帮狗屁真仙的脸色没有?”
小貂一个箭步冲到最上首的族长,也就是他亲爹面前,两手狠狠拍在他老爹的椅背上,兴奋得大唤:
“刚刚还在那装个没完,一看见一张破纸给落下来,直接吓得跪得跟个孙子一样!要不是老子人在下界,高低要飞过去在他脸上面多踩上两双烂草鞋!”
天妖貂族长也是难得地没有去抽自己这个没大没小的逆子。
他那两只刚刚不小心掐碎了黑曜石扶手的厚实手掌,也在微微发着抖。
他是过来人,他比小貂更能看得明白那幕后代表着的恐怖含义。
“那个仙主……真的是通天的人啊。”
族长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那股激动压了下去,眼神灼灼地盯着天空,长叹道:
“我活了这些年,从没见谁用一句话,能让那种等级的强者如同草芥般磕头求饶。青雉这一去,表面是遭了次大难,其实……这比什么天地造化都要庞大万倍啊!”
旁边两个两鬓斑白的天妖貂族太上长老,也是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是极是极。”
“你们可要记好,欢欢丫头也被这位无上仙主给收下罩着了,现在连老青雉都有了靠山。”
一个长老满脸精明地眯起眼,“等会儿派几个腿脚快的,给九天太清宫和道宗那边把厚礼先给我送到位!咱们天妖貂一族跟他们的关系,一定要打得比生铁还要牢靠!”
“这还用你教?”
小貂在一旁听得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得意的笑。
他转头看了一眼天际最边缘的一处黑块。
那个方向,林动就在那里。
“老家伙有靠山了,小嫂子有人救了。”
小貂捏了捏自己那白皙又尖锐的手指关节,骨头被他捏得“咔咔”直响,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连他们都没有给咱们天玄大陆丢脸,我兄弟一个人在那种破地方,绝对也能混出个人样来!”
“林动……你个小子可给我把命给留长一点!等等小爷我把血脉给养全了,我也飞去那个鬼地方找你喝酒!”
……
整个天玄大陆的人、妖两族因为青雉和应欢欢的大起大落而陷入极度狂欢的同时。
并没有人知道。
天幕那剩下的最后一小部分画面里,那个始终在默默走在漆黑荒原里的黑衣少年,终于踏入了一片连天都透不进一丝光的生命禁区。
这里,不叫仙域。
叫异域。
是一片早就被浓郁的黑色物质与无尽杀戮污染了千万个纪元的老弃之地。
天空上,挂着的不是太阳,而是一轮像被鲜血泡透了的老旧圆月。
连风里刮过来的气息,全都夹杂着能将人五脏六腑给直接腐蚀成化血水烂渣的黑暗道统法则。
这就是完美世界最恐怖的大阵营,“不朽之王”的绝对疆域之一。
荒原深处的一块万斤巨石边上。
林动正单膝跪在灰黑色的废土里。
他那身原本整洁的黑色武服,现在早就成了碎布条,紧紧黏在他的肉身上。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口子在他的手臂和胸口向外翻着,里面的伤口不冒红血,反而往外不断蒸发着一丝丝恶臭难闻的黑色雾气。
疼。
这种法则的重压,加上黑暗物质的侵蚀,换做一般的转轮境高手,骨头估计早在进来不到半柱香的时候就全化了。
但他硬是凭着自己从天玄大陆带来的八大祖符,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一步一步死撑着跑了足足半个多月。
“呼……吸……”
林动低着头,大口大口把那散发着腥臭味的气体吞进肚子里。
眼神里没有恐惧。
更没有因为自己没像应欢欢和青雉那样、被那个无敌的白衣强者在一开始就接走而有一丝一毫的抱怨。
他是林动。
一个从青阳镇最底层,靠着一块破祖石和一个不服输的执念,硬生生把天地给打翻过来的苦命狠人。
别人不救,那就自己抓着刀往前杀。
突然。
“沙沙……沙沙……”
远处被黑色雾气包裹的荒原废土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踩踏枯骨的脚步声。
林动捏着乾坤袋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推开了按在胸口的左手,慢慢从地下站直了身体。
顺着声音来的方向扫过去。
只看见七八个骑着浑身长满黑刺高头大马,浑身披着破烂黑色甲胃的异族生物,正在从大雾里一字排开,面色冷酷地朝他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