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靠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捡的枯树杈子,在地上划出了长长的泥印。
他在附近转悠了好一大圈,好不容易在大裂谷的一处断崖下面,找到个刚好刚好能塞进人影的小石洞。
他用尽最后一口力气挪了进去,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两颗以前在宗门剩下的老回复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咽了下去。
随后,他手脚并用,把身边几块碎岩石往洞口一拉,把缝隙挡得死死的,自己则是靠在又冰又潮的洞壁边上,把心神沉向那几道祖符那边,开始闭眼慢慢调养全身。
同一时间。
天玄大陆那边的光幕上,看到那大石头被彻底合上,东玄域这边不少人也算跟着放下了心头的一个重担。
小炎坐在石阶边上,手里那半截鸡骨头早就让它丢到地上了。
那双平时看着有些犯愣的大眼睛,这一刻有些泛红。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安静下来的青阳镇,双手在双膝上搓了搓。
“大哥这一架打得太苦了。”
小炎声音闷闷的,对旁边的天妖貂抱怨了一句,“那些骑马的家属也不是有多能耐,要是能给咱俩开个台子过去,俺拿铁棍子轮上一圈都能扫倒大片。非把俺们分得这么开。”
小貂平时最爱搭茬,今天难得地没有去抬杠。
他倚坐在门框旁,用自己白净的手指轻轻在下巴上磕着,那双长得很招人的丹凤眼里眼波直转。
“你懂个屁。那种高位面的低等兵,放在那地方确实不够看。可要是换成别的转轮境过去,连他们身上的马蹄声都承受不住。”
小貂说得挺实在,把双腿往前一伸,“咱们那个林老大你心里还没数?那股子拼命的劲,到哪里他都不会吃干亏的。与其在家里跟个老妇一样担心,还不如给爷多吸两口灵气,省得把人接回来了咱自己是个丢人现眼的境界。”
虽然嘴上说的轻松,可他那一直捏着的拳头说明了他心里其实完全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稳重。
道宗那边的大院里,这会儿也是站了一堆人。
应玄子在大殿前头来来回回已经走了几百步了。
欢欢丫头刚刚被一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无上高人救走,甚至直接给收做了关门护卫,这大好事让他们这边连大摆了三天宴席。
可欢欢安全了,这林家小子的下落却一直看着让人揪心。
那片黑沉沉的世界里连根草都长得有毒,看着光幕里林动连一身正经伤药都没得吃,只能用祖符在那强行顶着,谁心里都不太好受。
“爹,你歇歇脚吧。”
应笑笑从后堂端了一碗热茶走出来,递到应玄子面前,自己也看了一眼天幕中那个安静得连虫鸣都没有的黑石窟窿。
“动儿这孩子福大命大,欢欢都遇到好人相救了,他说不定也能撑到咱们这位新上家出去搭把手呢。”
话虽然是这么讲,可她自己把茶毛巾拽在怀里的时候,手指都在不自觉地发着扣。
在这大世界面前,他们这些人真就像那几片落叶一样,除了干等着瞎想,一点用都排不上。
另外一段时空,虚空的尽头。
太初仙庭的大门内。
这里跟外界那种血打血杀的场面真是完全两个风格了。
连天上飞过去的鹤鸟,身上的羽毛都泛着一股金灿灿的好道光,随口吸进来的一道风,都顶得上天玄大陆几十年的纯净精油。
应欢欢坐在离中央帝宫不远的一整块大玉石亭里,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刚刚得来的一块青玉面饰。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件由高阶仙丝编成的蓝底白花裙,长发也没有平时在宗门里那么散漫了,被这里的侍女用几根水玉簪子收笼得规规矩矩,整个人多出了一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贵气度。
之前那位从虚空大河上走下来的准仙帝姜辰,直接给她赐了一道高深的清心诀。
现在那股总在她头脑里跳动叫嚣的冰主性子,确实安静下去了大半,也不会再动不动就有要夺去她神智的危险了。
可小丫头到底没被这种神仙日子迷住眼。
她在那亭子里坐都坐不住,一会站起来向宫门口翘首看看,一会又蹲回玉台上去掰手手指头。
这时候,一道轻快的脚步声顺着白石小路过来了。
穿着洗白道袍的第一序列李长生,正手里啃着一颗比巴掌还要大一截的五色天灵果,慢悠悠地由林底走入场区。
看到应欢欢那副坐立不安的样,这小子笑了笑,嘴里含着果肉说道:“应家大姐,别在那转悠了,地上的玉砖都快让你给走掉一层皮了。”
“你懂什么。”
应欢欢听到声响,立刻走上前问他:“看到你们家仙主大人了吗?能不能再帮我通传一通?这都两整天没看他露面了。”
李长生拿袖口在嘴巴上擦了手,用指头往后面大殿的一座白玉露台了下。
“他在里头已经知道了,刚刚才收了工,你那好搭档的事情,老头子心里门清,哪用得着你去瞎操这一份空心。”
也就是在这口果子还没啃得完的当口。
帝宫最上头那座高高的白玉台上,一个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定在了那里。
还是那一身洗不脏一样的雪白长跑。
姜辰手里拿着个不知用什么木头做的小茶盏,正靠在宽敞的软榻边上看外面飘着的几处云海,连神态都是那么懒散。
作为个过来看书老剧情的人,林动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脾气和命运,他心里哪里能没有一串清晰的算盘。
把应欢欢收进来是看好小丫头这份道统骨子,那主角林动这一块,自然也少不了一波拉风的场面铺垫。
“既然说给这丫头给立了保,也不能真看男主让那帮小喽啰在那烂泥坑里打成干尸啊。”
姜辰手里的木茶盏微微晃下,原本垂落在眼角底下的一丝余光,顺着台口看向了虚空外界。
没有发什么号召,也没有喊自己的千万分身。
他把手指在石桌面上扣了扣,一抹紫金颜色的神辉顺着自己的手背悄悄在眉心里闪了一回。
这是正统的推演法。
哪怕是隔着几百万层位面夹缝,甚至还要绕开那几个老王平时用来封锁边界的死阵,这股细得连个影子都捕不着的念头,也是一路畅通地飞到了外界的深处。
速度快得不像话。
眨几眼的功夫,整个异域那几大块连着的大疆野,在姜辰的脑海地图里就像是一副展开的长卷面,清晰得很。
哪里长着几株带毒的大草,哪里有两个不朽级别的老怪物在洞里头打瞌睡,全被扫得明明白白。
最后,他的心神在极边角的一块地方,一个全是黑泥和枯石打底的狩猎区边缘,给稳稳收住落脚了。
姜辰在玉床上慢慢把身子坐直了点,手里的茶盏放下。
他看明白了那个方位的来历。
是那家整天把古法挂嘴边上的,那位安澜和无殇两人一起管着的边线外围,一个叫“莫家”领地的最下等战区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