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白皙手掌。
他没出声,用大拇指指背刮去下巴上一直往下滴的黑血。
然后他把那根满是裂纹的黑铁断棍扎进泥地里,硬生生把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给撑了起来。
这青年的性子一向冷硬。
面对这般从来没听过、没见过的无上大人物,他没去跪地磕头,只把带血的右掌举在胸前,冲着姜辰用力一抱拳。
“大恩我记下。”
这句话说得短,字里行间那股不服输的倔强依然还在。
姜辰看着他这副模样的确对胃口,连扇子都收回了袖里。
“行了。”
“跟着走就是。”
他正想迈脚往刚才看中的那处大军库去。
忽然脚下的这片黑土板,毫无预兆地抖了一下。
动静没从地底起,却是直接从整个天地最顶上的那片虚空中塌落下来的。
半天里那轮一直是血红颜色的残月,当场褪去了所有的红光,变成了一块发着青黑暗色的大死铁。
风停了。
连空气里原本浮动的那些小血腥气,也在这一息时间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接着是一声炸雷。
十道从没有在这边缘关墙上出现过的庞大黑芒,从异域最深的那几片古老无人地底同时冲上了云霄。
整个两百丈宽的大断谷,两侧的石壁皮开始成片成片地往下剥落。
那种让人骨头缝发酸的威压,一重接着一重,铺天盖地地压到了这一大块黑色荒原上面。
不朽之王。
还是整整十位活过漫长岁月的古老王座,同时真身亲临!
带头的一个,身子足有上万丈那么庞大,浑身长满发亮的老青色铁甲,额头上还生着两根像是能斩断天河的牛角。
这是坐镇异域北线的绝顶巨头,莫家真正的大古祖,莫冥。
在莫冥后头,另外九道人影一个个把面目藏在混沌黑雾里,每个人脑脑门上方都悬浮着一方能把日月给装进去的古道轮盘。
平时难得出来走动一位的大人物,今日因为边关三队甲兵瞬间蒸发,终于被这股陌生又棘手的高阶气息全给引了过来。
“仙域那边来的宵小?”
莫冥在九天之上放出一声问话。
这声音实在太大,把周围几十里地界的小山头当场全给震成了一堆碎土粒。
他一双跟太阳一样庞大的血色眼球,透过厚厚的虚空黑雾,落在了谷底那个白衣年轻人的身上。
“杀我莫家统领,踩我大营疆道。”
“真当这边大地上没有人能管了?”
身后一个长着六对黑金羽翼的不朽老王,也是往前踩了半步,把手底下一把生着三尖头的青铜长枪对准下边。
“跟他费什么嘴皮。”
“把这副仙道真皮拿下来,正好用来点燃老夫家里那盏八千年的长明骨灯。”
这十个人齐聚在一处,散出来的气场确实有些唬人。
光是那边角上漏下来的几股余波,就把整片大地按下去足足三丈多深。
林动靠在旁边的一块巨石边上,两股打颤的腿硬是没让它弯下去半寸。
哪怕面对这种能随手掐死自己的老主,这小子把打废的铁棍紧贴在小臂旁,眼神里照样找不出分毫能让人笑话的怯意。
也就是在这种山雨欲来的阵势下头。
站在他最前沿的那个白衣人,却连把眼皮子往上抬半尺的意思都没给他们。
姜辰用手把衣袖往两边收了收。
他站在原地,嘴角扬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十只从泥沟里爬上来的老虫子。”
姜辰语气很沉,听起来完全是在对十个死物训话。
“也配在上头来俯视本座?”
这话一传出去。
天上这几个活了几个纪元的大古祖,一个二个的全愣了好几秒。
到了他们这等称王称圣的地步,谁见了他们不得老老实实称一句无上大名。
今天倒是遇到了个完全不把王王排面当回事的主。
“放肆!”
莫冥手里那根巨大牛角一甩,整个人化成一道连长河都能撞碎的黑铁巨流,携着身手十个人的所有道统大势,当头向下砸杀下来!
他们这也是想合起手来,一击把这未知来客打成漫天骨粉。
面对那已经盖过头顶来的漫天凶芒。
姜辰负起一只手在身后。
右手那根修长的好食指,以绝慢的调子,自上往下,对着那片黑云虚点了那么两回。
简简单单。
根本见不着有什么光花在半道上炸响。
但是就在他指尖点完的一秒内。
冲在那个前头最快的莫冥,他那一头引以为傲、号称撞不开仙王厚铁门面的大暗金角。
直接在离姜辰头顶还有几十丈高处,“咔嚓”一个脆响。
像是让把大铁锤碰过的老脆瓷,瞬间全裂开了。
不光是这牛角。
莫冥甚至来不及喊痛,他上万丈庞大的黑铁肉身,就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开始从小腿往脑心一点一滴地往外化灰。
“你……这是……准……”
莫冥那张凶神恶煞的老嘴,只顾得及把这一大半个字给吐了半截出来。
“砰。”
一眨眼。
一尊号称在漫漫岁月中不朽不绝的绝顶大古祖。
在这半空中,平平整整地,被那根点下来的虚无白指头。
生生点成了一团散在大风里的残乱沙雾!
这一幕真把后边跟上来的那九位不朽之王全给吓破了胆气!
一个个在半天上连进门的腿都没法往回收,脸上全都变了原本沉稳的王脸,想要拼了旧命去破开时空往后老家里大窜。
可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