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生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足以抹杀一切生命的恐怖力量,在他掌心疯狂地凝聚、又被他强行压制、消散……如此反复。
最终,那恐怖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只手,没有落下。
无根生缓缓收回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血泪再次从冯宝宝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滚……”
一个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蕴含着滔天怒意和极致疲惫的字眼,从无根生口中吐出。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滚出我的视线……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谷畸亭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悲怆和释然席卷了他。
他知道,掌门终究是念及了当年那份生死与共的结义之情。
这份不杀之恩,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也更让他明白自己犯下的罪孽有多深重。
他重重地、以头抢地,对着无根生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谢……掌门不杀之恩!”
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谷畸亭艰难地爬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无根生,或者说,冯宝宝那具被父亲意识占据的身体,又看了一眼远处昏迷的张灵玉、重伤的陆瑾。
最终,他的目光也是落在了一旁的赵真身上。
“赵兄,我想,你肯定是不愿意就这样放我离开的吧?”
赵真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谷畸亭一眼。
他当然不会就这样放任谷畸亭离开,且不说他身上如今掌握着所有的八奇技。
就单单是他过去这些年躲在王宁身后犯下的那些罪孽,今日赵真就绝对不可能放过他。
要是这个世界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的话,那还要哪都通做什么?
眼见赵真没有说话,谷畸亭内心便已然知道了答案。
他没有尝试反抗,只是默默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辈子,只为了一个目标而活。
也正是为了这个目标,他背叛了所有人,全性门人、一同结义的兄弟,甚至最后逼得掌门无根生都要与他恩断义绝!
如今既然这个目标已然完成,谷畸亭自然对这个世界再无半分依恋。
想到这里,他枯槁的身躯在赵真冰冷的目光下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解脱。
谷畸亭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释然的弧度,望向占据着冯宝宝身体的无根生,浑浊的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掌门……小谷……先走一步了,我要去地下给瑛姐她们……赎罪……”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真炁骤然逆转,如同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血肉筋骨被狂暴能量从内部撕裂的沉闷声响。
谷畸亭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朽木,瞬间塌陷、崩解,化作一蓬混杂着焦黑碎块和浓郁血腥气的血雾,缓缓飘散在阴冷的洞窟空气中。
只有那枚象征着“大罗洞观”的幽蓝眼状符文,在空气中闪烁了一瞬,随即彻底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