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眼冯宝宝那残破不堪的躯体,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淡淡的哀伤。
“赵真,其实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的。”
“什么意思?”
“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天开始,你便从未被外界的事物影响过你的本心。
你知道吗?你给我一种感觉,就好像这个人没有心,仿佛周遭的一切对你而言不过是人生道路上的匆匆过客而已。”
赵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面前的无根生。
“相比起你,我这一生几乎可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自诩从不乱为人师,但在成为全性掌门,宛如神明一般引导着这帮浑浑噩噩的恶徒之时,我的心中其实并非全无感觉。
可笑吧,自认为自己一直都是那和你一样的第四类人,到头来却终究发现,自己不过是跟那些全性门人一样,都只是个有术无道的第三类人罢了!”
“但你也同样说过,第三类人和第四类人在极端环境下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只是你自己愿意不愿意而已。
全性理念,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
你们全性祖师杨朱的理念,本身就是要放下这大千世界的诸般诱惑。
当年你能够劝得莫明居士放下一切执念,可难道如今到了你自己身上,就放不下了吗?!!”
“放下执念……”
无根生微微一笑,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他抬起手,看了看冯宝宝那已然沾满鲜血的双手。
“我想要的,不过是以我这个父亲的性命,一命换一命,换得我女儿的性命,哪怕只是让她做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平平安安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这样,难道也不能够被允许吗?”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此地的一切继续流传于世的后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否则,你当年为何要费那么大的功夫,修改紫阳山人在山谷两侧石壁上所雕刻的条纹?
何为人?人者,顶天立地!人者,诚也!
倘若连直面自己的本心都做不到,只是任由欲望裹挟己身,这样的你,和当年的梁挺之流,有何区别!”
此话一出,无根生整个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赵真那句“梁挺之流”的质问,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无根生早已动摇的道心之上。
洞窟内死寂无声,只有碎石滚落的细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无根生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沾满血污、属于女儿的双手上。
那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了悟所取代。
他周身狂暴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平息。
“呵呵呵……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嘲,在寂静中响起,渐渐变得清晰。
无根生抬起头,冯宝宝脸上那属于父亲的复杂表情,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赵真啊赵真……几十年了,你戳人心窝子的本事,真是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