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木玄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说道:“你要是不嫌弃,带点回去给衍静。”
“那丫头小时候最爱喝这个,每次我回族里,她都缠着我要。”
“后来离家出走,怕是好久没喝过了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萧青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萧青握着茶杯,没有说话。
清木玄放下杯子,把桌上那两枚玉简推过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这两样东西,你带回天庭。”
“第一枚是浮屠古族与西天大陆之间的空间坐标图,标注了几条稳定的虚空通道。”
“那些通道是我们族中历代强者花了上万年时间一点点探出来的……”
“比大千宫公开的那些路线安全得多,沿途还有几处可以歇脚的中转点。”
“以后你们天庭的人要往来西天大陆和别处,可以走这几条路,比强行撕裂虚空安全得多,也能省下不少力气。”
他顿了顿,指尖按在第二枚玉简上,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第二枚……”
“是关于域外邪族的情报。”
“这些年我在圣渊收集的,有些东西就连大千宫的档案里都没有。”
“包括邪族几大主力族群的行军习惯、他们惯用的渗透手段……”
“还有几个已经被渗透却还没来得及确认的下位面坐标。”
“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对你以后有好处。”
萧青接过玉简,收入袖中,说道:“多谢浮屠族长。”
清木玄摆了摆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他才说道:“衍静那丫头……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初得知她离开族中后,我并没有阻拦……”
“是因为我知道她留在族里只会被那些人当筹码。”
“玄脉那些人的嘴脸,我太清楚了。”
“现在她在你那里,我放心。”
浮屠古族之中的大长老浮屠玄,圣品天至尊中期,他便是玄脉出身。
虽然一直处于隐世之中,不问世事,但他却暗中偏向玄脉等人。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族长是清脉之人,玄脉还敢如此蹦跶的主要原因。
萧青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说道:“她如今是天庭的首席阵道长老,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于她。”
清木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衍静那丫头,就拜托你了。”
萧青点头回应道:“浮屠族长放心。”
“那便好。”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那里是魔域的方向,黑色的魔气在屏障另一侧翻涌,像是一片永远不会平静的海。
六十多年了,这片景象从未变过。
“行了,你走吧。”
他没有回头,说道:“路上小心。”
萧青站起身,朝清木玄的背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石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清木玄白衣如雪,背影却显得比初见时单薄了几分。
六十余年的镇守,日日夜夜皆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萧青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与太灵古族、剑域等势力的人告别。
太苍还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对着萧青说了半天。
什么“天帝有空一定要来太灵古族做客”……
什么“我族中的圣女们都想见见你”……
太苍被太渊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这才讪讪松手。
太渊拱手道:“天帝一路顺风。”
“他日若有闲暇,太灵古族随时欢迎。”
萧青轻笑一声,还礼道:“一定。”
而太苍再次凑过来,眼巴巴的问道:“天帝,不知以后我能否前往天庭做客?”
太渊在后面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意思很明显——注意分寸。
萧青看了太苍一眼,笑道:“太苍兄若来,必将扫榻相迎。”
太苍顿时眉开眼笑,回头冲太渊喊道:“族老,您听见了!”
“天帝说我可以去!”
“不是我自己要去的,是天帝邀请我的!”
太渊无奈的摇了摇头,走过来向萧青拱手。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是太古神族最标准的礼节。
“天帝,太灵古族与天庭的盟约,我已向族中禀报。”
萧青回礼道:“有劳太渊长老了。”
剑尘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萧青。
李长老站在他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
剑尘摇了摇头,走上前来,抱拳说道:“天帝,保重!”
萧青笑了笑,说道:“你的剑心很好,别丢了。”
剑尘点头,退到一旁。
万轩最后才到。
他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喘了口气才说道:“天帝,我就不多说了,路上保重!”
萧青点头,说道:“万轩楼主,再会。”
众人陆续散去。
萧青最后看了一眼圣渊大陆那道绵延的防线,转身踏入虚空。
独自一人踏上了归途。
从圣渊大陆到西天大陆,隔着不知多少万里的虚空。
虚空之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灰白色混沌在缓缓翻涌。
偶尔有空间乱流从远处掠过,发出低沉的轰鸣,像远古巨兽的喘息。
寻常灵品天至尊走这条路,至少要几个月。
路上还得小心避开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和偶尔出没的虚空兽。
萧青速度快些,估摸着也要七八天。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星光在极远处闪烁。
那是某个下位面的投影,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虚空中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只有一种让人骨头都发冷的寂静。
灵气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连灵力运转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萧青并不着急,保持着恒定的速度向前。
他习惯在赶路的时候梳理最近的收获。
圣渊大陆这半年,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大千宫的情报、域外邪族的资料、圣品天至尊的突破感悟。
还有秦天和清木玄这些老牌强者的经验。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这些信息一一整理。
秦天给他的那几枚玉简里,记载着大千宫历代圣品天至尊的突破心得。
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
有人靠苦修,有人靠战斗,有人靠顿悟。
但有一条是共通的:圣品天至尊不是靠资源堆出来的,也不是靠时间磨出来的。
“圣品天至尊以下,修的是自身力量;圣品天至尊之上,修的是大道规则。”
这是不朽大帝留下的一句话,写在玉简的最后一行。
萧青反复读过很多遍,每次都有新的体会。
力量可以靠修炼积累,靠丹药堆砌,靠时间打磨。
但规则不同。
规则需要悟,需要破,需要在生死之间去触碰。
他在圣渊大陆待了半年,跟着清木玄巡视防线的时候,看过那些上古封印的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法则的具现,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大网,将魔域与大千世界隔开。
同时,也让萧青对大千世界的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域外邪族的威胁比他预想的更加紧迫。
兵力部署增加了三成,魔气浓度持续攀升,封印的强度在下降。
这些都不是好兆头。
而大千世界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摩诃古族那边暂时按兵不动,但不代表他们会就此罢休。
以摩诃天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还有秦天……那个灵魂深处的后手。
他正想着,忽然眉头一皱。
虚空中,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传来。
那波动很轻,轻到寻常天至尊根本感知不到,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轻轻拨动了一根弦。
可萧青的灵魂力量远超同阶,那一丝异样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改变速度。
只是暗中催动了法则真身的力量,混沌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
那丝波动越来越近。
然后,萧青看到了那双眼睛。
虚空中,一双巨大的血红色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大得像两轮满月,悬浮在虚空深处,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他。
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血色在翻涌,像两汪深不见底的血池。
血光从眼睛中溢出,将周围的虚空染成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