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渊大陆的魔潮退了。
黑色的雾气像退潮的海水，缓缓朝魔域深处收缩。
那些原本被魔气覆盖的大地重新裸露出来，焦黑的土壤上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还残留着刺鼻的味道。
防线上的阵纹还在缓缓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三重护域大阵在自我修复。
战场上，到处都是脱力瘫坐的修士。
有人靠在断裂的城墙上大口喘气，有人直接仰面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还有几个较为年轻的至尊境弟子抱在一起哭出了声。
他们第一次上战场，所在的小队折损过半，活下来的只有三人。
没有人笑话他们。
能活下来，已经是一种本事。
大千宫的执法队最先行动起来。
穿黑色甲胄的修士们分散到战场各处，一边清理那些还没断气的低阶域外邪族，一边把受伤的同袍往后方抬。
太渊长老和李长老站在防线最外围，两人合力催动灵力，修复着三重护域大阵最外层的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足有数百丈长，是黑蚀天魔帝的蚀天掌硬生生震出来的。
太渊长老的白须上沾满了灰尘，李长老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累的，是之前和萧青并肩作战时，被那一剑的剑意激得热血未平。
“这些裂缝，看来没有个把月是修不好了。”
太渊长老收回手掌，摇了摇头。
李长老没接话。
他的目光不自觉飘向不远处那道青衫身影。
萧青还站在虚空中，天帝剑已经归鞘，周身的混沌光芒正在缓缓收敛。
打了这么久，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脸上看不出半分疲态。
李长老看了片刻，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道：“太渊兄，你说天帝日后该不会达到不朽大帝那个层次吧？”
太渊长老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对天帝这位自身便带有奇迹的年轻人来说，或许还真有可能。
谁知道呢？
另一边，萧青确实有些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劳，而是处于精神上的。
与影天魔帝那场交手，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可每一剑都必须集中全部心神。
影之法则的诡异程度远超他的预期，只要稍一分神，就会被那道没有影子的轮廓钻了空子。
他体内那些原本还不太清晰的圣品天至尊层次的法则碎片，在这一战之后，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旋，那是和影天魔帝正面对撞时留下的。
气旋很淡，淡到连秦天都未必能察觉，可它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在牵引着周围的天地法则，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萧青看了片刻，将手收回袖中。
该回去了。
圣渊大殿里，秦天站在窗前，看向外面。
边界战场，最后一批域外邪族的残兵正在退入魔域深处的黑暗中，像一群丧家之犬。
斩吞魔族噬渊玄魔帝，败影魔族影天魔帝，一己之力扭转仙品天至尊战场战局。
秦天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身后传来脚步声。
青衫剑圣从阴影中走出来，依旧是一袭旧青衫，袖口磨损的痕迹还是那几道。
他走到秦天身边，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消散的魔气，忽然开口：“当年叶无道在仙品天至尊巅峰的时候，也做不到正面逼退一个圣品天至尊天魔帝。”
秦天愣了愣，转头看他。
秦天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他知道青衫剑圣从不轻易夸人，更不会拿谁跟不朽大帝比。
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他是真的被震住了。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道青衫身影从虚空中落下来，稳稳落在防线上。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秦天预想的还快。
太灵古族的弟子最积极。
大战刚结束不到半个时辰，他们的传讯玉符就亮了起来。
把萧青一剑斩噬渊，硬撼影天魔帝的详细战报一字不落的传回了族中。
紧接着是剑域，再然后是那些没有参战的中小势力。
他们安插在圣渊的情报探子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消息，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各自宗门。
一时间，整个大千世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势力，都收到了同一份战报。
那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们，第一反应几乎一模一样——不信。
“仙品天至尊后期，正面硬撼圣品天至尊天魔帝？还把对方逼退了？”
一位隐世多年的仙品天至尊老祖坐在自家洞府里，捏着传讯符反复看了四五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活了八千多年，见过无数天才，能越一个小境界杀敌已经算是天赋异禀，越两个小境界就是千年难遇的妖孽。
可仙品天至尊后期越阶硬撼圣品天至尊？
这种事，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他把传讯符摔在桌上，一个人在洞府里踱了半天的步，最后抓起传讯符，给几个老友发了消息求证。
结果半个时辰之内，那几个老友全部回了信——内容一模一样：是真的。
其他势力的反应也差不多。
质疑，求证，再求证，然后集体失语。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天庭的中小势力，在反复确认消息属实之后，连夜修改了自家的发展战略。
有几个之前对天庭爱答不理的势力，甚至已经开始筹备厚礼，打算近期派人去天罗大陆“表达善意”。
圣品天至尊之下第一人。
古往今来最强仙品天至尊。
这两个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大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此次抗击域外邪族的战功封赏大会，是第七天一早开的。
圣渊大殿里坐满了人，三十多位天至尊分坐两侧，最前面是太渊长老，李长老这些仙品天至尊强者，往后依次是灵品天至尊。
以及全场唯一一位地至尊！
殿内的气氛比昨天轻松了不少，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端起了茶杯，角落里甚至还传出几声低低的笑。
仗打完了，命保住了，还拿了战功，心情自然不差。
秦天站在大殿最前方，手里拿着一卷金色玉简。
玉简展开的瞬间，诛魔功绩榜的投影浮现在大殿中央，密密麻麻的名字从榜首依次排开。
排在第一位的，毫无悬念——天帝萧青。
秦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的传入殿内所有人耳中：
“天帝萧青，斩吞魔族噬渊玄魔帝，位列半步圣品天至尊；败影魔族影天魔帝，位列圣品天至尊；一己之力扭转仙品天至尊战场战局。”
“额外奖励三千诛魔点，赐一等资源配额——圣渊大陆三成灵脉使用权，大千宫核心秘境百年进入权限。”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
三千诛魔点是实打实的战功积累，圣渊三成灵脉更是天文数字的资源。
圣渊大陆的灵脉品级在大千世界能排进前十，三成的使用权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但没有人异议。
不是不敢，是没资格。
人家正面硬撼圣品天至尊天魔帝的时候，他们大多数人还躲在防线后面。
这份战功，是拿命换的。
接下来是太灵古族，因为太渊长老在仙品天至尊战场上牵制了对方一位玄魔帝，记一千诛魔点，赐大千宫阵法加固权限。
剑域，李长老斩杀了一位幽魔帝，记八百诛魔点，赐上古剑冢进入资格。
凌天殿的封赏宣布时，殿内安静了一瞬。
凌天殿在这次大战中陨落了一位灵品天至尊，那位天至尊是为了掩护后方撤退的弟子，被两位幽魔帝同时击中，神魂俱灭。
秦天宣布，大千宫将给予凌天殿双倍资源配给，并承诺庇护凌天殿直到其再次诞生灵品天至尊。
凌天殿的代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便是在座的唯一一位地至尊。
他站起身，对着秦天深深鞠了一躬。
什么都没说，但眼眶红了。
封赏结束后，萧青走到秦天和青衫剑圣面前。
“秦宫主，剑圣前辈。”
萧青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平缓的适当：“这次和影天魔帝交手，我对大道的感悟有了些新的理解。”
“想在圣渊闭关一段时间，把所得梳理一下。”
秦天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说道：“我这就给你开放源气灵眼。”
源气灵眼，圣渊大陆最核心的修炼宝地。
那是大千世界天地之力的节点之一，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
平日里只有镇守圣渊大陆的圣品天至尊才能使用，外人连靠近都做不到。
但给萧青开放，谁都不会有意见。
一位能以仙品天至尊之身硬撼圣品天至尊天魔帝的未来支柱，别说用源气灵眼，就是要秦天亲自给他护法，秦天都愿意。
萧青身形消失在圣渊深处之后。
青衫剑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难得主动开口说道：“他这一趟闭关，修为可能会直接触摸到圣品天至尊的门槛。”
秦天也不意外，说道：“半年够吗？”
“差不多。”
“那这半年，我不出圣渊。”
青衫剑圣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源气灵眼位于圣渊大陆地底极深处，是一片由天地本源之力天然形成的独立空间。
空间不大，只有百丈方圆，四周是乳白色的灵雾，浓郁到几乎凝成液态。
中央有一汪灵泉，泉水中流淌的是最纯粹的天地本源。
不是灵气，是比天地灵气高出一个层次的天地本源之力。
萧青在灵泉边盘膝坐下，没有急着修炼。
他先把和影天魔帝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从对方第一次出手时影之法则的波动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