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玄盯着萧青掌心那一闪而逝的混沌光芒，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震动。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还在聒噪的玄冥等人，此刻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不懂萧青手中那道光是什么，但他们看得懂浮屠玄的表情。
这位活了数万年的老牌圣品，从不会轻易露出这样的神色。
清木玄的目光也在萧青身上停顿了一瞬。
他的感知不如浮屠玄那般敏锐，但也隐约察觉到，萧青方才释放出的那一缕气息，极为不凡。
“那是……”
浮屠玄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你方才释放的，是何等力量？”
萧青收回手，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一缕混沌本源。”
事到如今他也不必再隐瞒，大千世界之中能伤到他的屈指可数。
既然要来浮屠古族提亲，早晚都要摊开来说。
藏着掖着反而容易让人多想，不如直接亮明白。
萧青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帝体质特殊，修炼的并非大千世界的灵力体系，而是更为古老的混沌之力。”
“这缕混沌本源，正是本帝自身体内的根基所在。”
混沌本源。
这四个字落入浮屠玄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他活了数万载，见过无数天骄，阅过无数秘典，自然知道“混沌”二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比太古神族的神性血脉更为久远的存在，是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源头力量。
所谓浮屠圣火，所谓神性血脉，追溯到源头，也不过是混沌分化后衍生出的支流。
若萧青体内当真拥有一缕混沌本源……
那他的血脉，非但不“低贱”，反而高贵得令所有太古神族都望尘莫及。
“不可能……”
浮屠玄喃喃说道。
但他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混沌本源，那是传说中圣品之上的存在才有资格触摸的力量领域，你一个仙品天至尊……”
“大长老若是不信。”萧青打断了他，说道，“不妨亲自验证一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更为清晰的混沌光芒缓缓浮现。
那光芒并不刺眼，也不炽烈，就像是一颗微缩的远古星辰，静静的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光芒流转间，周围的天地能量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向那缕光芒汇聚而去，围绕着它旋转，雀跃。
浮屠玄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那缕光芒中蕴含的气息，确实与他的浮屠圣火同源，却又比浮屠圣火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就像是一条河流的源头与下游支流之间的关系，同出一脉，却截然不同。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体内的浮屠圣火，此刻竟然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之意。
想要挣脱他的掌控，向那缕光芒靠拢。
这是……本源上的压制！
浮屠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躁动。
他活了这么多年，早已学会了在任何时候都保持表面的镇定。
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混沌……”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复杂。
混沌本源与神性血脉之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前者是万物之源，后者不过是源头分化出的一条支脉。
如果将浮屠古族的神性血脉比作一条河流，那混沌本源便是这条河流的源头。
不，甚至比源头更加古老，那是孕育了整个天地万物的原始海洋。
浮屠玄虽然顽固，却并非蛮不讲理之人。
他能够成为浮屠古族的大长老，除了实力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对族群的忠诚与责任感。
他反对这门婚事，不是认为萧青配不上清衍静，而是担心浮屠古族的血脉被稀释。
但如果萧青的血脉，非但不“低贱”，反而比浮屠古族的神性血脉更为高贵……
那他的反对，就站不住脚了。
浮屠玄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说道：“天帝，你确实有些本事。”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了解浮屠玄的人都知道，从他口中说出“有些本事”这四个字，已经是对一个后辈极高的评价了。
萧青拱了拱手，说道：“大长老谬赞了，本帝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浮屠玄摇了摇头，说道。
“你说得倒也不无道理，血脉，确实不是一切。”
“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股刚刚缓和的气势再次升腾。
“即便如此，你也必须证明，你有那个实力，成为我浮屠古族之婿！”
这句话一出口，大殿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清衍静的脸色微微一白，她当然知道浮屠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言语上的交锋了，而是要真正的实力对碰。
浮屠玄是圣品天至尊中期巅峰，放眼整个大千世界，能与他交手的强者都屈指可数。
萧青虽然战力超群，名震大千，但他毕竟只是仙品天至尊巅峰的修为。
以仙品之身，去接浮屠玄的考验……
清衍静咬了咬嘴唇，正要开口，却被萧青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萧青正了正神色，认真问道：“不知大长老刚才所说的，该如何证明？”
浮屠玄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大殿之外。
那里，是浮屠古族祖地深处的一片开阔区域，一座古老的广场静静矗立。
广场由青黑色的巨石铺就，每一块石板上都铭刻着繁复的符文。
历经了无数年的风吹雨打，那些符文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那是浮屠古族历代强者切磋较量的地方，也是浮屠古族最古老的传承之地之一。
“很简单。”
浮屠玄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让老朽看看，当代天帝是否真如传闻之中——仙品天至尊便拥有圣品天至尊的战力！”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清木玄眼神微动，他知道这意味着浮屠玄已经放下了些许对血脉出身的偏见，愿意给萧青一个机会。
但这也意味着，萧青必须在正面交锋中，用自己的实力说服这位固执的老者。
相比于那些舌灿莲花的说辞，浮屠玄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感受到的力量。
萧青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说道：“既然大长老有此意愿，本帝自当奉陪。”
清衍静站在一旁，手指下意识的抓紧了衣袖。
她当然相信萧青的实力，但浮屠玄毕竟是圣品天至尊中期巅峰的强者，是浮屠古族真正的定海神针。
即便她的父亲清木玄，在正面交锋中也未必能占得上风。
他虽堪比圣品天至尊，但……
萧青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对上她那带着担忧的眼神。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刻意张扬的自信，也没有故作轻松的安慰，只是一种纯粹的平静。
仿佛他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位圣品天至尊中期巅峰的古老存在，而只是一座需要翻越的山。
不高不低，恰好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清衍静看着那双眼睛，心中那份担忧忽然就淡了几分。
这个男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随即，萧青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大殿之外，朝着那座古老广场掠去。
浮屠玄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大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