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就像一只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流浪猫。
她正蹲在一个角落里,面前是一只看起来已经彻底报废的机械狗。
那只机械狗少了一条前腿,身上的外壳锈迹斑斑,胸口的电路板裸露在外,滋滋地冒着火花。它的两只电子眼忽明忽暗,显然已经到了寿命的尽头。
小女孩并没有在意那只狗的惨状,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满是冻疮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机械狗冰冷的金属脑袋。
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凌风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巷口看着。
只见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旧电池。
那是一块快要报废的旧电池,估计也是她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她把电池小心翼翼地塞进机械狗背后的电池槽里,然后满怀期待地按下了启动键。
“滋滋……”
一阵电流声响起。
机械狗那只已经熄灭的左眼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红光。
它费力地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小女孩,金属尾巴轻轻地在地上扫动了两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动作,但小女孩的脸上却瞬间绽放出了笑容。
那是凌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过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没有贪婪,没有麻木,只有纯粹的喜悦。
“你看,你还能动的,对不对?”
小女孩开心地拍着手,声音清脆悦耳。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仅仅持续了几秒钟。
那块旧电池的电量瞬间耗尽。
机械狗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它低垂下脑袋,重新变成了一堆冰冷的废铁。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只不再动弹的机械狗,伸出手推了推它。
“醒醒……你快醒醒啊……”
没有回应。
无论她怎么摇晃,怎么呼唤,那只机械狗都毫无反应。
小女孩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熄灭了。
她慢慢地松开了手,膝盖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头,蹲在墙角里,一言不发。
凌风站在雨中,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在这个被钢铁和霓虹包裹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大。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孤岛上,拼命想要抓住一点什么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所以他们沉迷于杀戮,因为只有在竞技场里,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所以他们沉迷于赌博,因为只有赢钱的瞬间,才能获得那种虚幻的满足感。
不过,这些都是假的。
杀戮换来的只有空虚,赌博换来的只有债务,虚假的陪伴换来的只有更深的孤独。
就像那块旧电池,只能提供片刻的光亮,随后便是更长久的黑暗。
而他们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伙伴。
一个不会因为电池耗尽而停止运转的伙伴。
一个会开心、会难过、会生气、会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伙伴。
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生命。
凌风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但他的心却变得火热起来。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在这个冰冷、机械、充满虚假的世界里,他要带给他们的,不是最顶级的画质,不是最刺激的打斗,也不是最完美的虚拟伴侣。
他要带给他们的,是温暖。
是那种能够穿透屏幕,直抵灵魂深处的温暖。
是那种当你回到家,有一盏灯为而儿亮的温暖。
凌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女孩,又看了一眼那只死去的机械狗,转身便大步向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回到房间,凌风在设备前坐下。
水晶灯火灵从精灵球里放了出来,静静地漂浮在他身后。
既然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已经点满了,那在技术层面上无法对这个世界的游戏碾压,那就只能靠内容了。
短暂的思考之后,凌风做出了决定。
....
很快。
一款没有任何财团备案、没有任何宣发资金、甚至连个正式开发商名字都没有的游戏,就这样被他悄无声息地打包上传到了这个世界最大的独立游戏公共数据库里。
游戏的名字很简单,叫做《Pokopia》。
做完这一切,凌风拔掉了后颈的数据线,靠在坚硬的床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同一时间,下城区的一间廉价出租屋里。
苏梨极其疲惫地的躺进了那张破旧的单人沙发里。
她是个全职游戏主播,平时主要在“解压游戏区”混日子。
说是解压区,其实这年头哪有什么真正能解压的游戏。
她的粉丝基数不大,也就几千个活人,观众基本全都是和她一样,每天被高压的都市生活、沉重的义体维护费用、还有财团那无止境的内卷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底层打工人。
苏梨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熟练地扯过那根廉价的脑机接口连接线,摸索着插入了自己后颈的神经端口。
随着脑干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刺痛感,她的意识瞬间下潜,接入了超梦网络,开启了今天的直播。
直播间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几百个人,弹幕稀稀拉拉的。
“梨子晚上好啊,今天又准备玩什么烂游戏折磨我们?”
“刚下班,机油漏了一裤腿,烦死了,快搞点刺激的看看。”
“别提了,今天主管又让我加班改代码,我真想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苏梨看着这些满是戾气的弹幕,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