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平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杰弗里又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十张照片,拍摄地点似乎是在岛上的某个地下室里,在某些自己还没接触过的地方。
照片背景阴暗,甚至有些X教的味道。
墙壁是裸露的石头,地面铺着粗糙的木板。
画面中有几个男性的身影,他们都穿着某种类似于祭祀袍的黑色长衣,头上罩着兜帽,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住。
房间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看起来甚至不是成年人,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被绳索固定在石台上,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张开,像是在尖叫,但照片无法传递声音,只有那无声的、扭曲的绝望。
石台的一侧站着一个男人,他的兜帽已经摘下,露出了一张在全世界都家喻户晓的脸。
宋和平认识这张脸。那是一位阿美莉卡的亿万富翁,科技界的传奇人物,慈善基金会的创始人,多年来一直以“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
在新闻报道里,他永远是那个穿着休闲西装、坐在电脑前思考如何解决全球问题的睿智长者。
但在这张照片里,他的脸上没有那种睿智和善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他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短刀,刀尖上似乎沾着什么暗色的东西。
宋和平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把刀上移开,转而看向石台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眼镜的男人,他的脸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一半,但宋和平从下颌的轮廓和站姿上,认出那是另一位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巨头,一个名字经常与“改变世界”“颠覆行业”联系在一起的创新者。
除此之外,画面中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
看起来已经是人到中年了,但保养得很好。
她站在石台的脚下,双手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石台上的少女。
宋和平认出那是吉斯兰·麦克斯韦尔,杰弗里长期以来的“合作伙伴”和“红颜知己”。
在她的脸上,宋和平看不到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波动,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般的平静。
杰弗里又打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质比照片要差得多,明显是从很远的距离拍摄的,画面抖动得厉害。
但即便如此,宋和平还是能看清画面里的内容。
那是一片海滩,月光照在平静的海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海滩上点着篝火,几个身影围坐在篝火旁边。
篝火的火光映照出那些身影的面孔令人震惊。
每一张都是宋和平在电视上、报纸上、杂志封面上见过无数次的面孔。
他们不是在开派对。
宋和平仔细观察篝火旁边的情况,注意到篝火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简易“炉膛”,里面似乎正在焚烧什么东西。
火焰扭曲升腾,热浪让画面变得有些模糊,但他隐约看到火焰中有一个形状。
像是某种生物的轮廓,被火焰包裹着,正在逐渐缩小、坍塌。
他想起了那些在暗网上流传的传闻。
那些被主流媒体斥为“阴谋论”的传闻,关于这座岛上有“婴儿农场”的指控,关于那些权贵在岛上进行某种“献祭仪式”的说法,关于杰弗里强迫少女成为“人体孵化器”生下孩子后立刻将婴儿抢走的证词。
他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夸张的都市传说,是互联网上那些热衷于编造阴谋论的闲人编出来的故事。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看着篝火里那正在燃烧的东西,他感觉自己的汗毛正在一根根竖起来。
一切似乎都得到了印证。
那些看似虚无甚至荒谬的东西。
居然是真的……
杰弗里继续往下翻。屏幕上出现了一封邮件的截图。
发件人是杰弗里,收件人的名字被涂抹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邮件的正文中有一句话,宋和平反复读了三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我不确定奶油和婴儿是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东西。”
那封邮件的标题栏写着——“奶油婴儿”。
宋和平感到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忍不住侧过头狠狠盯了一眼杰弗里。
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思考上,而不是那些画面带来的生理反应上。
此刻,他大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要干掉杰弗里了。
这些东西如果传出去,多少政要要完蛋,多少商界大佬要完蛋,多少在全世界拥有亿万粉丝的公众人物要一夜之间从神坛上跌落到地狱里。
这不仅仅是丑闻。这是终结。
对于那些被记录在硬盘里的名字来说,这些影像资料就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落下,他们的政治生涯、商业帝国、家族声誉,甚至他们的人身自由,都将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但剑的把手,握在杰弗里手里。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活着。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权贵们在过去这么多年里,即使恨他入骨,也不敢动他一根汗毛。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2005年能够摆平那桩官司,为什么他在监狱服刑可以每周休假回到自己家里休闲办公,为什么只蹲了十三个月就被放了出来,为什么他在这座岛上建起了自己的私人堡垒,依然与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人称兄道弟。
因为他手里握着他们的命门。
宋和平再次缓缓转过脸,看向杰弗里。
杰弗里也正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他平日的狡黠和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东西。
是恐惧。
不是那种因为面临危险而产生的短暂恐惧,而是一种长久地、日复一日地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
是一种知道自己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在某一天“意外死亡”的恐惧。
杰弗里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宋,我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