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是一个商人。
虽然公司生意涉及军火、安保、情报,但归根结底,自己只是一个商人。
自己的决策逻辑是基于商业利益,而不是基于意识形态或者复仇心理。
如果拿着这颗炸弹去炸尤大人和阿美莉卡,他的公司会怎么样?
生意伙伴会怎么看?
在国际军火市场辛辛苦苦经营了二十多年的网络会不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这些问题是杰弗里不需要考虑的。
杰弗里已经不在乎了。
一个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人,当然不会在乎身后洪水滔天。
但自己不一样。
他还要活下去,他的公司还要继续运转,他的生意还要继续做下去。
但另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自己现在不需要做出最终决定。
只需要把这个东西收下。
杰弗里说得很清楚,在他死之前,什么都不用做。
如果杰弗里侥幸活了下来,那这个硬盘就永远不需要被使用。
如果杰弗里死了……
那到时候再决定也不迟。
至少,把这个东西握在手里,总比让它落在别人手里要强。
“我答应你。”宋和平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杰弗里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
“你答应我?”杰弗里问,“你是说,你愿意在我死后再用这个东西去对付他们?”
“我是说——”
宋和平把硬盘装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上了拉链。
“我会在你死之后,根据我的判断,决定是否利用这个东西,以及怎么利用。我什么都不能保证。我只能保证,这个东西不会从我手里落到别人那里去。”
杰弗里沉默片刻,然后如释重负地笑了。
“这就够了。”杰弗里说,声音轻得像是耳语,“这就够了,宋。谢谢你。”
他站起身来,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走到宋和平面前,伸出手。
宋和平握住了他的手。
杰弗里那只手冰凉而颤抖,像是一只在暴风雪中被冻僵的鸟。
宋和平说,“放心,在你出事之前,我不会利用这个硬盘里的东西,毕竟,这可是个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之后我自己能不能承受也是个未知之数。”
杰弗里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重新回到窗边,背对着宋和平,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海面。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那件深色的衬衫映照得发白。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孤独的雕像,像一个被遗忘在时间里的幽灵。
宋和平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家伙做过的坏事,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但现在,这种面临死亡的惊恐,算是彻头彻尾的报应。
其实一枪被人毙掉不是什么痛苦的事。
痛苦的事情是等待死亡,是看着头顶悬着一把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刺下来。
这才是折磨。
“我走了。”宋和平说。
杰弗里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宋和平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处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宋和平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拇指摩挲着那个硬盘的边缘。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要确保这个硬盘绝对安全。
若摩萨德,甚至硬盘里牵涉到的政要知道这玩意在自己手里,恐怕追杀自己的人能从伊利哥排到伦敦。
放哪呢?
北非?
委内?
或者……
伊利哥西北部?
回到自己的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宋和平没有开灯,他摸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确认外面的花园里没有任何异常。
月光下,花园安静得像一幅油画,只有棕榈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今晚真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