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的清晨来得很早。
宋和平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在床上躺了几秒钟,大脑迅速从睡眠状态切换到工作状态。
脑袋有点儿沉。
昨晚做梦了。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土地上,土地被犁开了,深深的沟壑像伤口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只有一种均匀的、压抑的灰。
远处有人在唱歌,声音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泥墙,听不清旋律,也听不清歌词,只知道那是人的声音,而且很多。
他站在那片土地的中央,手里拿着一个硬盘。
硬盘很小,轻飘飘的,但他觉得它像一块铅,沉重得让他抬不起胳膊。
然后惊醒了。
宋和平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表。
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小圣詹姆斯岛的清晨很美。
东边的海面上,太阳刚刚露出半个脸,把海水染成一片碎金。
西边的泻湖还在阴影中,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岸边红树林的剪影。
码头边的白色游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只收拢翅膀的白色海鸟。
一切都很安静。昨晚的血腥刺杀似乎从未发生过。
站了大约一分钟,他回到洗手间,快速洗漱,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Polo衫和深色休闲裤。
他没有穿昨天那套衣服。那些染了血的衣服已经被岛上的服务人员拿去洗了,甚至在他睡觉的时候,连放在门口处的鞋都被人仔细地擦干净了。
这就是杰弗里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你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操心,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有人在背后默默地替你做好了。
你只需要操心一件事:你的价值。
换好衣服,宋和平准备前往主屋去找杰弗里。
昨晚两人约好了今天早上见面。
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宋和平拉开门。
杰弗里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状态很糟糕。
脸色苍白,眼圈乌黑,头发蓬乱,显然昨晚没睡好。
“宋,”杰弗里开口:“你现在就要离开。马上。”
语气平静,简短,不容置疑。
“进来再说吧。”
宋和平没有问“为什么”。
在这种时候问“为什么”是浪费时间。
他侧身让开门口,想让杰弗里进来。
然而杰弗里没有进来。
“摩萨德的人已经出发了。”杰弗里说:“我得到消息,他们已经排除新的行动小组,负责这次行动的事中东情报主管雅格。”
宋和平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雅格?
老对手了。
中东情报主管亲自出马。
这不是普通的清除行动,这是最高优先级的灭口任务。
摩萨德的中东情报主管不会轻易离开特拉维夫,他的办公室里应该有比追杀一个华国军火商更重要一百倍的事情。
但他来了。
这意味着摩萨德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比宋和平之前预估的还要高。
“冲着硬盘来的?”宋和平问。
“不确定。”杰弗里说,眉头拧在一起,像一团被揉皱的纸,“但你离开对我们都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