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直升机驾驶员,没有之一。这些人能在无月无星的夜晚,关掉所有灯光,贴着树梢飞行,把特种部队精准地投放到目标头顶上。
他们飞过的路线,你连旋翼的声音都听不到,等你听到了,枪口已经顶在你的脑门上了。
“还有呢?”宋和平问。
“空中支援。两架AH-6M攻击直升机,直接配属。外加随时待命的AC-130炮艇机和MQ-9死神无人机。这些不是请求支援,是随叫随到。三角洲到了哪里,空中火力就覆盖到哪里。遇到伏击,不等对方开第二枪,空中的地狱火导弹就砸下来了。这次的空中支援力量全完不隶属驻阿部队指挥,由调查组垂直管理……”
西蒙停了半秒,警告道:
“宋,这不是调查组。这是一支小型军队。”
宋和平的大脑在飞速计算这些数据。
一个三角洲中队,加上配套的直升机,加上空中火力支援,加上CIA的行动人员。
如此一来,总兵力大概在两百人左右。
两百人的精锐部队,放在阿富干这种地方,不算多。
但如果这二百人的任务不是打仗,而是保护一个调查组、进行一次内部调查,或者说是抓捕自己,那这个力量配置就算得上是豪华配置了。
金发奶龙不是在派调查组。
他是在派一支斩首部队。
看来这货是真想弄死自己……
不,准确说,这家伙是不打算给驴党活路,也不打算把党争这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调查组组长是谁?”宋和平问。
“兰利·米勒。”西蒙回答。
“是狠角色?”宋和平问。
“当然。”西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忌惮:“宋,我在中情局干了三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特工。有聪明的,有狠的,有不要命的,有不要脸的。但米勒不属于任何一类。他是另一种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他是一把手术刀。不是普通的手术刀,是那种神经外科用的、精度达到微米级别的手术刀。他做任何事情都不是靠蛮力,是靠计算。他知道你的弱点在哪里,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知道你的恐惧在哪里。然后他选一个最精确的角度,一刀下去,不偏不倚,正好切在你的命门上。”
宋和平没有说话。
“你听说了最近西利亚的局势吗?三角洲部队与中情局以及军方合作,击毙了三个重要的1515头目,这些行动都是米勒指挥的。”西蒙问。
“我听说过这事。”宋和平说。
“你也只是听说,并不知道过程。”西蒙道:“米勒一个人在西利亚待了四个月。他没有带任何武器,没有带任何通讯设备,甚至连一张写着阿拉伯语单词的纸条都没带。他就穿了一身当地人的衣服,混进了西利亚的1515武装地盘里。四个月里,他换了十一个身份,从水果贩子到药店伙计。他用这三个身份接触了三个1515头目的外围人员,只是在那里,听,看,记。”
西蒙又深吸了一口气。
“四个月后,他出来了。是自己独自走出来的,不是被救援出来的。他走到寇尔德人的检查站,报了一个名字,寇尔德人直接把他送到了美军司令部。在那里,他把一张手绘的地图交给了部署在那里的美军指挥官。地图上标了三个坐标,每个坐标旁边标注了时间,精确标注了那几个1515头目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位置。精确到十五分钟之内。”
宋和平的眼睛盯着墙上的地图,但目光仿佛穿过了几千公里的距离,看到了几个月前在西利亚1515武装占领区里那个叫米勒的人。
“美军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里发动了三次空袭,每次都是单机单弹,每次都是一发地狱火解决问题。三个1515头目,死在自己的车里、自己的床上、自己的办公室里。没有任何附带损伤,没有任何平民伤亡,没有任何外交纠纷。干净得像教科书上的案例。”
西蒙停了一下。
然后语速慢了下来。
“宋,米勒不是那种坐在兰利的办公室里指挥别人去送死的官僚,他比你见过的任何对手都聪明,比你见过的任何对手都耐心,比你见过的任何对手都危险。这个人,倒不是说你杀不死他。至少不能用杀菲利克斯的那种方式。”
宋和平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灯光很白,白得刺眼,在板房的金属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晕。
“说完了?”他问。
西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宋和平这种问法的意思。
不是真的问他说完了没有,而是说“你的分析我听到了,但我有我的判断”。
“宋,你知道金发奶龙为什么坚持要派第三个调查组过来吗?”西蒙问。
宋和平冷笑:“当然不是因为他‘爱’我,我跟他连面都没见过,恐怕还是你们美利坚内部政治斗争的缘故。”
“嗯,没错……因为驴党在大选中输了。现在整个华盛顿的权力格局变了。金发奶龙手里握着白宫,握着国会两院,握着司法部。他想干什么,没有人能拦住他。”
西蒙的语速又快了起来。
“你想想,阿富干撤军这事,表面上说是‘结束永远的战争’,实际上是一块巨大的蛋糕。两万亿美元花出去,剩下多少装备?多少物资?多少基础设施?这些都要处理。按照合同,音乐家防务拿到了阿富干美军撤军后的军火处置合同,这是奥观海政府任内最后一批大合同之一。”
他停了半秒。
“阿富干战争开始至今,金发奶龙没沾上边,现在他上台了,又是奥观海的死对头,他会让这笔买卖顺顺当当地做完吗?当然不会。他宁可把这块蛋糕砸了,也不让它落到驴党的人手里。”
宋和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西蒙截住了他的话,“你现在的处境比你想的更危险。米勒不是菲利克斯,他不是一个只会收集证据然后递报告的人。他是一个会把你从藏身之处挖出来、用手铐铐上、塞进直升机、运到航母上、然后送回美国本土的人。有了前面的教训,他不会再犯错了。”
宋和平问:“看来干掉他的难度很高了。”
“干掉他?也许可以。以你的能力和智慧才能,确实可以再设一个伏击,再打一场仗,再烧一批尸体。但是宋,即便你做到了,即便第三个调查组下场还是被杀,你觉得金发奶龙会怎么反应?他会继续派第四个。第四个死了,派第五个。第五个死了,派第六个。他会一直派下去,直到把你钉死在墙上。”
西蒙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而且到那个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菲利克斯死了,金发奶龙可以对外说‘调查组遭遇恐怖分子伏击’。米勒死了,他怎么说?一个三角洲中队,配着160的黑鹰和MH-47,带着空中支援,被人在阿富干全灭了?这不是伏击,这是战争。金发奶龙会拿着这件事作为把柄,宣称前任奥观海政府在中东留下的烂摊子导致了美国军人的死亡。他会把这件事用到极致——在电视上,在推特上,在国会听证会上,在中期选举的每一个造势集会上。他不会在没有根据的前提下公然说‘那个可恶华国人杀了我们的三角洲部队’,他会说‘奥观海和驴党的腐败政策把我们的士兵送进了坟墓’。”
西蒙停了一下,谈起道:
“到那时候,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你是金发奶龙手里的一张牌,一张用来砸死驴党的牌。你干掉的调查人员越多,反倒为他的舆论攻势提供更多的弹药。”
宋和平没接话。
房间陷入死寂。
“所以,这是个死局。”半分钟后,西蒙才重新开口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在最短时间内马上离开阿富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