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裴奥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坐在身边的米勒,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很长,从B-302走到电梯口要走大概一百步。
彭裴奥的步伐很快,运动鞋踩在地毯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测白房子那边的情况。
金发奶龙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给自己打电话。
通常是每天上午九点半之后,白房子战情室的情报简报时间,他们才会通话。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金发奶龙的早餐都还没吃完。
除非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而且是必须由CIA局长亲自处理、不能经过任何中间人转达的状况。
彭裴奥没有加快脚步。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给身边任何一个人看出你在紧张。
很快,电梯把他送到了七楼。
彭裴奥走过那条已经很熟悉了的走廊,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的听筒搁在一旁,红色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地跳动,这是在提醒他,有一条加密通讯线路正在接通状态中,对方还在线。
彭裴奥拿起听筒,按下保密通信加密按钮。
“总统先生,我是彭裴奥。”
“迈克。”
电话那头传来金发奶龙的声音。
但彭裴奥明显听出,总统今天的语调和往常不同。
“总统先生,您有什么指示?”
彭裴奥左手拇指下意识地按在办公桌的边沿上。
直觉告诉自己,出事了,事情还不小。
“正义铁锤计划——”
金发奶龙的话没有说完,只是说了一截,然后停住了。
彭裴奥知道总统每次说一件事之前都习惯把这件事的名字重复一遍,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没有急于追问,而是拿着话筒静静等待。
“停止。”
良久,听筒对面只传来一个单词。
彭裴奥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出事了!
居然让停止计划?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总统先生,我想确认一下我的理解是否正确……您是说,停止派遣第三批调查组去阿富干?”
“是的。”金发奶龙似乎在深呼吸,然后再次强调:“暂停派遣。”
“停止‘正义铁锤’计划下的所有调查动作?”
彭裴奥继续确认,他感觉自己现在是个拆弹专家,正在小心翼翼拆解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对,全部停止。我说的是全部。”
彭裴奥靠回椅子里,目光落在墙上的那面美国国旗上。
“总统先生,我能想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彭裴奥努力压制自己的震惊,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却丝毫不含糊。
他需要知道原因。
“不要问为什么,我让你停止你就停止。”
金发奶龙的语速依然很快,但语调里多了一些不悦的成分。
“但是——”
“我说了,不要问,迈克。”
金发奶龙话里的火药味变浓了。
彭裴奥选择了闭嘴。
他不是一个喜欢在电话里跟美国总统顶嘴的人。
在堪萨斯的四年众议员生涯和在CIA的七个月局长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金发奶龙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你说什么都没用。
你继续追问,只会让他在电话那头越来越烦躁,然后在一个不那么有趣的时候挂掉你的电话,然后第二天把你叫去办公室里臭骂一顿,不久后会被“解雇”,让你滚蛋。
“我明白了。”彭裴奥选择了顺从。
“好。非常好。”
金发奶龙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快速切换话题的风格。
“停止对阿富干的账目调查。把所有关于音乐家防务和宋和平的材料调回兰利。封存。没有我的签字,谁都不准碰。但是——”
金发奶龙的话头再次停顿。
“我要你立即动用CIA的所有可用力量对杰弗里·爱泼斯坦展开全面调查。”
彭裴奥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
杰弗里·爱泼斯坦。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全美情报界对这个人的了解都大致相同。
亿万富翁,金融家,手底下控着好几家空壳公司和境外投资载体,在海湖庄园混得开,在棕榈滩、纽约和加勒比海都拥有大片的豪宅。
据说他有一架私人飞机被改装成豪华空中巴士,被媒体称为“梦幻”或“洛丽塔快车”。
彭裴奥上任第一天就看过那份关于杰弗里的评估报告,那份报告写得模棱两可。
他的财富来源不透明,他在司法圈的关系网广得吓人,他在2008年因为一桩在佛罗里达的性犯罪指控案原本可能被判得很重,但最后通过一份极具争议的认罪协议只蹲了十三个月的郡级拘留所,而且每天还能出去上班十几个小时。
那份认罪协议是联邦检察官亚历山大·阿科斯塔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