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脱口而出喊了这个名字。
作为“卡维亚”在伊利哥情报网络中的一员,早在三天前,他就收到了通告。
内容里附带了宋和平的照片,让伊利哥境内的“卡维亚”成员都要留意,此人是否出现在伊利哥境内。
没想到……
就这样在翡翠宫酒店门口撞见了?
这可是个大人物!
宋和平!
跟最近的一系列事件有关。
他利安昂你放下烤串,手伸进长袍内袋摸出那部加密手机,但没急着按。
他先确认了一眼——目标走到租车柜台了,目标拿到车钥匙了,目标走到酒店门口商店买东西了。
他拍了三张照片,每张都卡在目标微微侧身的瞬间,拍到了正脸。
然后他看到目标坐进一辆白色丰田凯美瑞,朝南边开走了。
侯赛因站起来,掏了钱放在桌上,快步走向自己停在巷口的白色卡罗拉。
引擎点火,挂挡,他跟上去的时候保持着大约七十米的距离,中间的车辆足够多,不会引起注意。
白色凯美瑞的行驶方向很明确,沿着绿区主干道一直往南,穿过了两个检查站,减速转弯,拐进了一条两侧种着棕榈树的安静街道。
侯赛因远远地停了车,没有跟进去。
但他看到了那辆白色凯美瑞最后停下的位置——一栋围墙很高的宅邸门前,大铁门上的铜牌刻着一串阿拉伯文,他看不全,但他认识门牌号码。
这附近住的都是伊利哥政界高层的私宅。
他拧开手机,把门牌号拍摄下来,一查,然后惊出一身冷汗。
艹!
居然是议长尤素福的私宅!
咽了口唾沫,他连忙将刚才拍的三张照片发送到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附了一行字:“目标已确认。入住翡翠宫酒店,目前进入议长尤素福私宅。重复,议长尤素福私宅。“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放进长袍内袋,靠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压惊,等下一道指令。
……
绿区内,美国大使馆,那栋安保等级A级的建筑里。
扎赫迪正在跟保镖B确认今晚和五人小组的通讯时间表,保镖A站在门口,忽然举起手机走了过来。
“侯赛因刚发来的。“
扎赫迪接过手机。
照片。
三张。
同一个目标。
浅蓝色衬衫,牛皮旅行袋,白色丰田凯美瑞。
第一张是在翡翠宫酒店门口拍的,第二张是在商店柜台前拍的,第三张是坐在驾驶座里的正脸,方向盘后面那张脸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看清照片内容后,扎赫迪的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屁股下像是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里蹦了起来。
“FUCK!”
他认出宋和平了。
但让他心脏骤停的不是这个,而是第三张照片下面附的文字:“目前进入议长尤素福私宅。“
扎赫迪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整个后背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尤素福。
伊利哥议会议长。
宋和平跟伊利哥最高层的人有直接关系。
从前在情报资料里也看到过这层关系。
但今天真拍到了实况,还是令人震惊的。
看来宋和平这人在伊利哥的关系网还真是盘根错节,不光是军方,议会、政府里都有他的人。
扎赫迪脑子里瞬间闪过一条逻辑链——
宋和平是什么时候到巴格达的?
如果他是今天刚到,那还好。
但如果他是三天前、五天前、甚至一周前就到了呢?
扎赫迪回忆起自己跟五人小组的每一次接触。
每一次都是高度机密,每一次他都确认过周围没有尾巴。
但如果宋和平早就在巴格达了,如果他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呢?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外出的那几条路线。
露天市场。
补给站。
绿区边界那条新路。
如果宋和平的人一直在盯梢,那自己跟五人小组之间所有接触的痕迹,那些人名、地点、时间,全都有可能已经被送进了阿凡提的办公桌。
“FUCK。“
扎赫迪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拍在茶几上,力道大得杯子跳了一下。
“怎么了?“保镖A问。
扎赫迪没答。
他弯腰抓起另一部手机,按出了一串记忆里最熟悉的号码,手指抖了一下,按错了号码,只能重拨。
嘟声持续了将近五秒钟,终于接通了。
“是我。“
他语速急得像子弹。
“计划暂停。重复,所有行动暂停。不要问为什么,等我下一步指令。必要时做撤离准备。“
对面似乎想说什么,但扎赫迪已经挂了。
他攥着卫星电话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很快。
保镖B和保镖A互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出声。
扎赫迪脑子里乱成了一锅滚开的粥。
宋和平出现在巴格达,跟议长有交情,宋和平大摇大摆住进了绿区最显眼的酒店。
这一切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一个被十多天前还差点被刺杀的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出现在巴格达的阳光下?
连个墨镜都没戴?
他是在炫耀?
警告?
还是有别的意图?
扎赫迪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越想越慌。
宋和平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阴影太深了。
现在听到这个名字,扎赫迪总会想起之前在波斯那一趟狼狈的逃亡。
他想不通宋和平为什么会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
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这些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事情出了纰漏,不管宋和平是什么时候到的,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把情况上报。
他拧开加密电话,先给佛格森发了一张侯赛因拍的照片,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人在美国境内的佛格森接得很快。
“什么事?“
“宋和平出现了,现在人就在巴格达,SHIT!这家伙就在巴克达!距离我不到五公里!“
扎赫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紧到快要绷断的力道。
“有人在绿区翡翠宫酒店门口拍到了他。他现在住进了酒店,还租了车,在商店买了一堆礼物,之后开车去见伊利哥议长尤素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佛格森谨慎地问:
“你确认是宋和平本人?“
“三张照片,全部拍到了正脸。不是我认错了,不是相似,就是他本人!“
佛格森那边似乎翻了一下什么东西,纸张哗啦响了一声。
“他住进了绿区的酒店?主动住进了绿区的酒店?“
“对。“
“这不合逻辑。“
“我知道不合逻辑。“
扎赫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所以我上报了。事情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变化,我需要指示。“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佛格森的呼吸声均匀而缓慢,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在做运算。
过了很久,他说:“所有细节都发过来,你候命,不要擅自行动,等我消息。“
“但他在绿区里——“
“我知道他在绿区里。“
佛格森打断他。
“但他在的地方是一个公开酒店,有各国记者、有承包商、有联合国人员。他既然敢进去,就说明他不怕你动手。“
扎赫迪握着电话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明白。“
他挂了电话,把侯赛因拍的三张照片全部转发给了佛格森,然后把手机关了扔在茶几上。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保镖B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咱们怎么办?“
扎赫迪看着墙上那张巴格达地图,眼睛盯在翡翠宫酒店的位置上。
宋和平就在那里。
离他不到五公里。
五公里的距离,坐车十分钟就到。
他感觉自己像个渔夫,眼看着一条大鱼在水面下翻了个身,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却不敢下网。
“等吧。“他说。
然后他长叹一口气,盯着对面墙壁上的地图,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