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
佛格森压低声音,口气沉重道:“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讨论我的失误,而是及时止损。我请求授权,让驻伊美军快速反应部队在伊利哥西北边境沿线设卡拦截,同时让CIA伊利哥分站的所有行动特工出动,在他们把扎赫迪带过边境之前截下来。如果扎赫迪落到阿凡提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在波斯境内十几年的渗透全部报废。一个不留。“
电话那头的彭裴奥沉默了,没有马上做出批复。
佛格森的知道彭裴奥在算账。
那边的办公桌上一定摊着至少三份文件:
一份是波斯境内秘密线人的年度风险评估摘要,一份是革命卫队圣城旅近年人事变动的简报,还有一份是扎赫迪本人的履历档案。
彭裴奥这个人做决定之前从来不看全局地图,他看的是人名。
一张情报网的拓扑结构在他脑子里是以“谁认识谁、谁给过谁什么、谁欠谁什么“为节点来定义的。
佛格森和他是老相识,早摸透了这套思维习惯。
而此时此刻,彭裴奥脑子里盘悬着一个特工的代号——“郁金香”。
“郁金香“是革命卫队圣城旅负责装备采购的上校,真名法尔扎德·莫哈杰里,四十二岁,已婚,育有两女一子。
此人是“卡维亚”在波斯境内间谍网络中价值最高的一个棋子。
通过他,CIA可以随时掌控革命卫队的装备发展情况和装备情况,甚至连军火库以及导弹发射车匿藏点之类的绝密信息。
“郁金香”的招募者,也就是他的联络员,正是扎赫迪。
5年前,扎赫迪亲自飞了一趟贝鲁特,借着一场伪造的学术会议的掩护,在酒店房间里完成了对“郁金香“的最终面谈和签字招募。
彭裴奥看过他的全脸照片,知道他的女儿在哪个国际学校念七年级,甚至知道他的妻子有哮喘病史需要定期从迪拜代购特定品牌的吸入剂。
如果扎赫迪开口,这些资料很快会摊在革命卫队反间谍总局的审讯桌上。
到那时候,“郁金香“的接头密码、死信箱位置、信号传递频率、每月联络窗口等等信息统统会被挖出来。
“我授权。”
彭裴奥说:“驻伊美军那边我去协调。我会直接给中央战区司令部的值班电话。CIA伊利哥分站归你临时调度,你直接联系分站站长,告诉他这是局长级授权。但是佛格森——“
彭裴奥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如果这件事暴露了卡维亚和CIA的关联,你知道后果。我不是在说要你交辞职信。我是说,如果波斯人把你的人抓住了,如果那些人开口招供,如果波斯革命卫队拿着口供到联合国或者哪个媒体上公布,整个CIA都会被牵扯进来。到那时候,事情就会变得很糟糕。“
佛格森的后槽牙下意识咬紧了。
局长先生的话里有话。
政坛就这样。
如果出事,背锅的肯定是自己。
意味着若是扎赫迪出事,真的被送到波斯境内并且交代出那份潜伏间谍的名单,而波斯又通过舆论将事情闹大。
局长是不会背锅的。
他要的是自己主动背锅。
也就是引咎辞职。
“明白。“
佛格森的回答清晰。
因为别无选择。
然后,话筒里传来“咔嗒“一声,线路断了。
把红机放回基座,佛格森抬起头。
副手亨德森还站办公室门口,等待着最新的命令。
“局长授权了。“
佛格森站起来,睡袍的下摆扫过桌角,工作有些仓促,不慎带翻了一支笔。
他没有去理会这些小细节,而是立即发出命令:
“联系伊利哥分站站长埃利斯,告诉他所有可出动的行动特工全部进入待命状态,关于这次事故的情报要在五分钟内发过去。另外,调出波斯境内的全部特工清单,按紧急撤离预案分类,优先级A级的那十二个人现在就开始通知,让他们准备好销毁材料。“
亨德森点头,转身准备执行。
但佛格森在零点三秒内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掌朝下的“停“的手势。
“等一下。“
他走到大屏幕前。
那面屏幕宽两米四、高一米二,由四块四十六英寸的液晶面板拼合而成。
屏幕上此刻显示的是卡维亚行动指挥中心的自有界面。
一个以波斯高原为中心的区域地图,上面布满了绿色的光点和红色的警示标记。他的目光落在了伊利哥西北部,从巴克达到伊波边境的大片地区上。
“通知波斯境内所有人。“
佛格森叹了口气道:“用三条信道同时发,外交包裹暗语那条、卫星短波盲发那条、还有贝鲁特那个第三方中转站。“
命令还没下完,佛格森忽然停顿了整整两秒。
“五级预警。全部撤退。越快越好。“
闻言,亨德森的脸色变了。
五级预警。卡维亚内部预警体系的最高等级,代号“天塌“。
这个等级的预案在卡维亚的运行手册里占据了三页纸,上面写着所有潜伏人员立刻切断与线人的全部联系、销毁一切书面和电子证据、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驻地并转移至备用安全屋或撤出所在国。
在“卡维亚”这个部门创建至今的三十多年的历史中,这个警报从未被触发过。从来没有。
“全部?“
亨德森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迟疑。
“我们在波斯境内直接联络的就有四十七个人,其中包括那十二个A级间谍,都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