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宋和平摇头:“一旦打起来,对方如果真想干掉我们,肯定设置重重包围。我们只有四个人,四面枪一响,三分钟之内就会有人从各个方向压过来。出不去,更别说去德黑兰了。“
“那撤回伊利哥?“
“也是找死。“
宋和平的目光落回前方,那里是来时的路。
“这些人搞不好是'卡维亚'策反的内鬼。我们现在已经暴露行踪,真回撤,他们立即通知美国人,在伊利哥边境等着我们。两头一夹,还是死字。“
“那怎么办?去德黑兰不行,回伊利哥也不行……“
灰狼的呼吸粗重了一些,他能感觉到手套里面的手指正在发僵,不是冻的,是那种肾上腺素涌上来之前的肌肉紧张。
“死局?“
“不,有办法破局。“
宋和平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前面的哈吉身上。
那个走私贩子依旧骑着那领头骆驼在队伍前走得不紧不慢。
哈吉时不时会侧过头,用余光扫一眼驼队的状况,那是跑了十几年边境线的老狐狸养成的警觉,装不出来。
就在此时,贾瓦德的骆驼终于贴了上来,挤到了宋和平右侧不到两米的位置。
贾瓦德脸上挂着一种紧绷的、礼貌性质的笑容,但他的眼睛正在暗光中急速地转动,在宋和平和灰狼之间来回扫。
他试图从这两个人的表情里抠出点什么。
但他失望了。
宋和平的表情在那层星光下看不出任何波澜,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聊完了闲话准备继续赶路的松弛。
灰狼则干脆偏过脸去,装作在看左侧坡地上的一丛骆驼刺。
贾瓦德的焦虑像冷风一样从领口灌进去,贴着脊椎往下淌。
他看过宋和平的档案,那份从贝鲁特情报站辗转传到德黑兰的加密卷宗里,红笔标着“极度危险“四个字。
从未有败绩,猛如虎,奸似妖。
这是中情局某个分析师的原文,摩萨德的联络官在批注栏里抄了一遍,又加了一句“此人反侦察能力为A+级“。
贾瓦德在“绿宝石”沙赫鲁少将手头上看到这份档案时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美国人夸大其词,但此刻,当他看着宋和平那张看不出任何深浅的脸,那种被老猎人盯上的寒意正一点一点从后腰爬上来。
刚才那段中文对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语气不对。
太松弛了,松弛到刻意。
而且,他们为什么要换语言?
宋和平的英语足够流畅,贾瓦德见识过。
现在却偏要用一种在场只有两个人能懂的话来嘀咕,这就是明摆着把自己圈在外面。
肯定被识破了!
怀疑像藤蔓一样缠紧了贾瓦德的胸腔。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掌心里的汗被夜风一吹,冰凉。
他再次试图从那两人的脸上找到破绽,可宋和平已经侧过身去,从驼背上取下水壶喝了一口。
贾瓦德心乱如麻。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此时只有两个。
要么装听不见看不懂,继续把宋和平引到伏击点再说。
那个岔路口还有不到七公里,沙赫鲁少将的两个特战排已经提前布置在车队汇合点附近,只要人到了那里,一包圆,就算宋和平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要么现在就动手,干起来。
只要枪响,宋和平跑不远,除了那两个特战排,沙赫鲁还能调动不明真相的边防部队围过来,只要把宋和平说成是美国渗透进来的特工,那些蠢货边防兵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这片高原围死,然后开火。
但问题在于……
如果现在就动手,自己死定了。
贾瓦德环顾四周。
抛开宋和平和灰狼那两个绝对的老手不说,后面那两个雇佣兵,谢尔盖和米科拉,一看就是百战老兵,那种端枪的姿势和那种警觉的眼神,一看就是战场上拿命喂出来的本能。
虽然己方三人已经形成了三角合围的队形,一旦开火能形成交叉火力优先打击宋和平,但对方那两个人贴得很紧。
那俩雇佣兵的右手都垂在腿侧,从袖口延伸下去的那截枪绳绷着,摸到握把只需要零点三秒。
贾瓦德算得很清楚。
先拔枪射宋和平,还没扣扳机,谢尔盖和米科拉就能把自己两名下属撂倒。
如果先干掉那两个雇佣兵,那宋和平和灰狼又会从侧翼压过来。
交叉火力一交错,自己三个人最多能换掉对方一两个人,剩下的就是单方面被收割。
怎么算都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