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佩奥没有说话。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辩解只会让事情更糟。
金发奶龙在办公桌后面走了两圈,步伐又快又重,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蓬佩奥。
“迈克,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我不能直接派一队人到阿富干,把那个姓宋的抓回来?”
“总统先生,”蓬佩奥抬起头,迎着金发奶龙的视线道:“因为宋和平现在在科赫桑的美军基地里。如果我们派人在美军基地里抓他,这件事被媒体知道,我们怎么解释?一个为五角大楼服务的军事承包商,被CIA在美军基地里抓了?”
“那就说他是间谍——”
“什么间谍?他给谁当间谍?如果我们说他是华国间谍,华国人会立即否认,然后要求我们拿出证据。我们没有证据。如果我们说他是俄国间谍,可他现在在往鸟克篮运送军火……就算我们以俄间谍罪名逮捕他,外界知道一个为五角大楼服务了多年的承包商是俄国间谍,那就等于承认我们在审查承包商的时候出了严重漏洞。这会引发国会调查。”
金发奶龙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而且,”蓬佩奥继续说,“现在已经有媒体在报道波斯那边的事了。地平线新闻集团——”
“地平线新闻集团!”
金发奶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家媒体的老板是谁?难道是宋和平?!不然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查不到。”蓬佩奥说,“股权结构经过多层离岸嵌套,最终受益人名单里没有宋和平。”
“查不到?”金发奶龙的声音又高了几分:“你是中情局局长!你告诉我你查不到?”
“总统先生,除非我们通过司法渠道申请调取,将他们的CEO和CFO之类都拘留起来审问——”
“那就去申请!”
“那需要理由。如果我们说‘因为这家媒体报道了CIA的秘密行动’,那等于我们承认了报道内容的真实性。这会引发更大的问题。何况,在国内要拘留本国公民,CIA没有权限这么做,需要FBI配合,只是现在的FBI……”
他言下之意说的是“通俄门”的事,FBI参与调查,金发奶龙因此痛骂过FBI,关系很僵。
金发奶龙盯着蓬佩奥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重重地坐回了椅子里,脸上浮现出一股罕见的疲惫,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迈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蓬佩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话过了一遍。
每一个词都要精确,不能有多余的修饰,不能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推卸责任”的痕迹。
“总统先生,”他说,“我的建议是,暂时把注意力放在国内。”
金发奶龙的眼睛眯了一下。
“国内?”
“对。”蓬佩奥说,“现在距离中期选举还有不到一年。通俄门调查已经耗费了我们太多的政治资本。马纳福特被起诉了,帕帕佐普洛斯认罪了,弗林虽然还没认罪,但大家都在等着他开口。穆勒的团队在一步一步逼近白宫,前天,白宫高级顾问斯蒂芬·米勒已经被约谈了。如果我们继续在阿富干或者波斯方向投入资源去追杀宋和平,一旦再出一次意外,驴党就会把这件事和通俄门绑在一起——”
“怎么绑?”
“他们会说,‘政府把纳税人的钱浪费在海外秘密行动上,而这些行动不但失败了,还让美国的情报网络遭受了毁灭性打击。’他们会把‘卡维亚’的失败包装成‘无能’和‘失控’的证据。在中期选举的每一个选区,驴党候选人都会拿着这件事攻击象党候选人。”
金发奶龙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蓬佩奥继续说:“而且,总统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地平线新闻集团继续深挖‘卡维亚’的事,如果更多的细节被曝光,如果公众知道CIA在波斯经营了几十年的情报网几乎被连根拔起,那将对我们的中期选举造成多大的影响?”
金发奶龙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
蓬佩奥看到了那个变化。
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金发奶龙终于开口了,“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最有利的选择。”蓬佩奥说,“宋和平的事,我有另一套更详尽的计划,但需要一些时间。但在那之前,我们先把国内稳住。把税改法案推过去,把通俄门调查的节奏控制住,让媒体把注意力从‘卡维亚’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金发奶龙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叹气道:“税改法案今天刚通过了。227票对205票。接下来轮到参议院了。”
“参议院那边情况如何?”
“不确定。”金发奶龙摇头:“麦康奈尔在协调,但有几个象党参议员还在摇摆。税改是你在中期选举前最大的立法成绩,如果能通过,对我的支持率会有帮助。”
金发奶龙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蓬佩奥脸上。
“迈克,”他说,“宋和平的事情可以暂时搁置,但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会有准备。”
“不是‘会有准备’。”金发奶龙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冰冷:“我要的是‘一定能成’。下一次,不能再失败。”
蓬佩奥迎着他的目光。
“明白。”
金发奶龙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一样。
“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