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断,又拨了一遍。
同样的结果。
他把电话放回桌上,坐在黑暗中,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十二小时前。
敖德萨的冬天来得比阿富干早得多。
十一月底的黑海沿岸,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上下。
海风裹着咸腥的湿冷从海上灌进来,像一把把细碎的冰碴子刮在裸露的皮肤上。
码头的混凝土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嘎吱作响。
白熊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工人们把最后几箱货物从船舱吊到卡车上。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理会,只是眯着眼盯着那些绿色弹药箱上的编号,确认每一箱都跟货单对得上。
女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核对最后一批货物的数量。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但她的手很稳,指腹在屏幕上划过每一行数字,嘴唇无声地念着那些编号。
“还剩多少?”白熊问。
“最后一车。”女王头也不抬地说,“装完就收工。”
白熊把烟掐灭在集装箱的铁皮上,双手插进工装外套的口袋里,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码头上灯火通明,几盏高杆灯把装卸区照得如同白昼,但灯光之外的大海是一片彻底的黑暗,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横亘在码头和地平线之间。
他在海上漂了快两周了。
从波斯南部的恰巴哈尔港出发,穿过阿拉伯海、红海、苏伊士运河、地中海,最后进入黑海。
一路上换了三次船、两次旗,躲过了两次海岸警卫队的临检,总算把这批货安全送到了敖德萨。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车。
弄完这车,任务完成,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作为俄国人,此时在俄乌关系如此紧张的情况下确实不宜在这久留。
“今晚吃什么?”他问女王。
“你想吃什么?”
“热的。什么都行,只要是热的。”
女王笑了笑。
“码头东边那条街上有一家小馆子,上次我来的时候吃过一次,红菜汤不错。”
“那就去那家。”
最后一箱货被吊上了卡车。
司机关上车厢门,锁好,然后朝白熊竖起大拇指。
白熊在交接单上签了字,把单子递给司机,看着那辆卡车驶出码头,消失在通往市区方向的夜色中。
“走吧。”他说。
两人沿着码头边的街道往东走。
路灯很少,大部分已经坏了,只剩几盏昏黄的灯在寒风中摇曳,把路面上那些坑洼和裂缝照出一片片模糊的轮廓。
街道两侧是苏联时代的老旧建筑,灰扑扑的外墙在夜色中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只有少数几扇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白熊走在前面,女王跟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
两人没有说话。
多年搭档养成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用闲聊来填充沉默。
他们只是在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白熊忽然放慢了脚步。
“后面那辆车,”他低声说,“跟了我们两个路口了。”
女王没有回头。
“面包车?”
“对。深色的。车速很慢。”
“看到了。”
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准备拐进旁边一条更亮的街道。
但就在他们即将转弯的时候,另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前方的一条小巷里猛地窜出来,横在了路中央。
两辆车一前一后,把他们夹在了中间。
白熊的手下意识已经伸向腰间,但什么都没摸到。
在敖德萨这种地方,带枪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枪都留在了船上。
面包车的侧门滑开,四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跳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极快,配合默契,显然经过专业训练。
白熊一把抓住最近那个人的手腕,想要夺下对方手里的武器,但那人的另一只手已经举起了一支造型奇特的手枪。
一声短促的“噗”。
一枚飞镖击中白熊的颈部。
他感觉颈部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不久,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四肢变得沉重,像是被灌了铅。
他听到女王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堵厚厚的水墙。
他最后的意识里,看到女王也倒了下去。
两个人被拖上了面包车。
车门关上,两辆车迅速驶离现场,消失在敖德萨寒冷的夜色中。
街道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