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列杰夫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
宋和平根本没来河床这边?
他猛地按下电台通话键:“狂狼,停车。原地待命,关掉发动机。“
“收到。“
电台里传来“狂狼“的应答。
紧接着那防弹车的引擎声由低沉的轰鸣变为喘息般的抖动,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车子停在河床开阔段的正中央,孤零零地杵在碎石滩上,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碑。
别列杰夫转向身边的机动组,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语气:“钉子、灰鼠、老柴,你们三个去土坡顶上,从上往下拉网式搜索,注意掩体后方、枯草丛、任何可能藏人的凹坑。用热成像,别漏掉任何一个热源信号。“
被点名的三人立刻猫着腰从反斜面冲出去,沿着土坡背面的浅沟向北迂回。
他们的靴子踩在干硬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热成像观察仪已经启动,目镜里墨绿色的世界正在逐寸扫描坡顶的每一平方米。
“蛇头、大头。“别列杰夫继续下令,“你们俩沿河床右侧向前推进,重点检查白桦林边缘五十米纵深,注意脚底下有没有松土或新翻过的痕迹。伏击部队如果要长时间潜伏,一定会留下伪装过的掩体工事。“
两个队员点头,端着枪贴着河床右岸的碎石滩向前摸去,姿势压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在尽量不会发出声响的卵石缝隙之间。
别列杰夫自己带着剩下的两人从反斜面上站起身,沿着土坡中段的一条干涸冲沟向“狂狼“停车的位置横向移动。
十分钟后,电台里陆续传来各组回报。
“钉子“的侦察结果第一个传回:“坡顶清空。热成像显示没有任何生物热源,连兔子都没有。有脚印,但至少是三天前的,边缘已经被风吹平了。“
接着是“蛇头“:“河床右侧白桦林边缘清空。没有发现新翻动的土,没有伪装网残留物,没有弹壳,没有烟头,什么都没有。这帮人要么没来过,要么把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
“老柴“补了一句:“坡顶北侧有个反斜面观察点,位置不错,能覆盖整段河床。但没人待过的痕迹,草丛没被压倒过,苔藓也没被踩碎。“
别列杰夫蹲在冲沟尽头的一棵枯树桩后面,听着各组的回报,心头那股阴冷的感觉越来越重。
什么都没有。
宋和平的人根本没有在河床布设伏击圈!
别列杰夫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地点——
农庄!
想到这,他的脑子嗡一下炸了,瞳孔骤然缩紧,右手的电台通话键几乎被手指摁穿进去:“所有人!停止搜索!立即撤回出发点!全部登车——“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台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尖啸。
紧接着是“账簿“的声音,断断续续,急促得完全变了调,从电台喇叭里喷涌而出:“头儿!农庄出事了!情况不对劲!“
别列杰夫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的嘴张开半寸,想喊“账簿“立刻带人撤出地下室、固守主楼、等他回援,可话音还没出口,电台里又传来一声巨响——
沉闷的、撕裂的、砖石崩塌的轰鸣,隔着电台都能感受到那股冲击波在地面以下炸开的震动。
然后是粉尘翻涌的闷响,紧接着是短促的、加了消音器的枪声,“扑扑扑扑“,密集而冷酷,一发接一发,间隔极短,像有人在用钉枪往墙上打钉子。
一分钟后,电台里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
“账簿“完了。
农庄丢了。
白熊和女王两个被扣押的雇佣兵被救走了。
别列杰夫缓缓放下电台,左手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所有人登车!快!回农庄!“
他再次按下通话键,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冲沟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枪械金属件碰撞的轻响,别列杰夫的队员正在从各个方向朝两辆停放在土坡背面泥路上的越野和卡车快速收拢。
发动机相继轰鸣起来,别列杰夫跳上车,后座上的“信号源“已经调好了电台频率,正在反复呼叫农庄方向的“账簿“,但收到的只有毫无意义的电流杂音。
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车子的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尘土,车身猛地向农庄方向蹿出去。
别列杰夫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从河床伏击点到农庄,将近二十三公里的混合路面,前段是土路和碎石路,中段要穿过一个废弃的集体农庄居民点,尾段是柏油乡道,全速行驶大约需要二十五到二十八分钟。
“还有机会!”
如果农庄里的留守人员抵抗顽强一些,自己能在宋和平带人撤离之前赶到!
“苏卡!该死的华国人!”
黑暗中,别列杰夫的牙齿咬得咯咯响。